第198章 救駕(2/2)
功高莫過於救駕。
一說救駕,他們可就不困了。
對這兩個少年而言,相比於他們功勳卓著的父輩,實在有些找不到英雄的用武之地,有時他們甚至恨不得逮著機會,將皇帝老子推到了火坑裡,再把皇帝救出來。
張安世迅速地穿好了一身的甲冑,就好像烏龜殼一般,手上也不帶武器,領著朱勇和張軏便心急火燎地走。
………………
文淵閣……
解縉的公房,這幾日門可羅雀。
只有今日,突然有人拜訪。
來人乃是兵部的一個主事。
這主事叫鄧賢。
到了解縉的跟前,鄧賢行禮道:「解公,下官有一事奏報。」
解縉這幾日,顯得格外的疲憊。
畢竟……死了兒子,換做任何人……都要悲傷欲絕。
滿朝文武,對他還是生出同情之心的。
可解縉很堅強,依舊每日當值,既負責票擬,又要大量地閱覽群書,為《文獻大成》撰寫綱目。
他神色疲憊,抬頭起來,看一眼鄧賢,對於這個人,他頗有幾分印象。
於是,解縉擱筆,繼而平靜地道:「既是有事,你應該先報本部的部堂,或者上奏,而不是找來這裡。」
鄧賢立即拜下道:「是,下官實在太唐突了。」
雖然這樣說,可解縉卻道:「何事?」
他還是喜歡百官見了他就誠惶誠恐的樣子,依舊還是沉醉在,他成為天下讀書人議論的中心。
有一種人,天生就喜歡熱鬧,永遠希望自己占據舞台的中心,希望自己一舉一動都讓人牽腸掛肚。
鄧賢道:「關於武庫失火的事……」
解縉皺眉道:「武庫失火,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不是派人去查了嗎?怎麼,有消息了?」
「那邊還沒有消息。」鄧賢道:「不過下官查到……負責武庫的幾個官吏,有些……有些……」
解縉看他猶豫的樣子,便道:「但說無妨。」
「這些官吏,都是在三個月之前,突然得到任命,這武庫原先的官吏,也都一一被撤換掉……」
解縉道:「你的意思是……這裡頭有很大的蹊蹺?」
「不只如此……」鄧賢道:「往往官吏的升降,尤其是武官,一般的情況,是五軍都督府那邊擬定出一個名冊,送來兵部,兵部再進行核驗,這裡頭……很冗長……沒有幾個月功夫是辦不成的。」
「可奇怪的是……」鄧賢繼續期期艾艾地道:「奇怪的是……這一次任命,卻十分順暢,涉及到的官吏十七人,幾乎都是在一個月之內核驗上任。」
解縉卻是輕描淡寫地道:「你認為……這是有人故意為之?」
「正是。」鄧賢道:「這事本就奇怪,可誰也沒想到……不久之後,武庫就失火了,解公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解縉對此並沒有什麼興趣,這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事。
他只覺得不耐煩。
於是冷冷地道:「就算有蹊蹺,到時五軍都督府和兵部自有公論。」
「一切的證據都毀了,連那些走馬上任的官吏……也都死了。」
「死了?」解縉凝視著鄧賢。
鄧賢道:「若是下官猜測的不錯的話,這可能是某些變故的前兆。」
解縉終於來了興趣,便道:「前兆?什麼變故?」
鄧賢道:「如此大費周章,其志一定不小……有這樣能量的人,下官在想……他們在圖謀什麼呢?」
鄧賢一面說,一面抬頭,死死地盯著解縉。
解縉心裡一驚,他猛地意識到,鄧賢這個人……不像他表面這樣的恭順。
這個人……用一種咄咄逼人的眼神看著他。
解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鄧賢道:「下官想……這幾日,京城裡一定要有大變故了。」
解縉微微一顫,隨即繼續追問道:「什麼大變故?」
鄧賢卻是笑了笑道:「這可說不好。」
解縉何其聰明的人,立即捕捉到了一丁點什麼,便道:「若有大變,你為何不呈報宮中?」
鄧賢皮笑肉不笑地道:「或許……事情已經難以挽回的地步了,與其想著奏報,不如早做打算,未雨綢繆。」
「未雨綢繆……」解縉喃喃念著,而後凝視著鄧賢:「怎麼才可未雨綢繆?」
「解公……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一定要節哀啊。」
這一句話,有點突然,卻好像一根刺直接扎了解縉的心,解縉打了個哆嗦。
他的兒子死了,他很悲痛。
更悲痛的是……堂堂文淵閣大學士,似家奴一般,隨意被人處死了兒子,這是一個士大夫無法忍受的屈辱。
可是……解縉絕不愚蠢,他目光陰冷地看著鄧賢:「這是我的事。」
「這當然是解公的私事,只是……等到一旦大變發生,便是大廈將傾,到了那時……解公何去何從呢?解公乃文淵閣大學士,士林領袖,一旦出現這種情況,理應挺身而出,維護大局。唯有如此,才不負解公盛名。」
解縉神色冷然,低聲罵道:「你到底在說什麼,簡直就豈有此理,你再敢胡說,我立即命人將你拿下!」
鄧賢道:「是。下官胡言亂語,還請解公見諒。」
解縉冷聲道:「出去!」
鄧賢似乎大抵也猜測出了解縉的心思:「下官這幾日,都會在兵部當值,解公若要傳喚,下官隨叫隨到。」
當下,他鄭重其事地朝解縉行了個禮,最後施施然而去。
可此時,解縉的心卻亂了。
就好像一顆石子,突然投入了古井無波的心底,一下子泛起了漣漪。
他無心繼續票擬,站了起來,在值房裡,心事重重地來回踱步。
陰沉著臉,一雙眼眸,既顯得慌亂,卻好像……眼底深處生出一道光,好像是在期盼著什麼。
…………
拍賣會場裡,依舊是熱鬧無比。
商賈們不斷地計算著價格和利潤,有的還在觀望,有的則害怕等到了後頭貨拍賣完了,價格還會攀高,所以提早出手。
朱金的喉嚨都要喊破了:「一萬七千兩,一萬七千兩,還有沒有,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啊……」
「一萬八。」朱棣突然大吼一聲。
有商賈道:「一萬九。」
朱棣道:「兩萬三。」
一下子,整個會場被干沉默了。
這等拍賣,最忌諱的就是失去冷靜。
朱棣這時道:「入你娘的,你算老幾,和老子比。」
此言一出,有人淡淡道:「兩萬四……」
朱棣突然不吭聲了。
站在人群里,他咧嘴樂。
他這幾日的心情不好,今日總算幹了一件開心的事。
一旁的亦失哈,恰到好處地低聲道:「佩服,佩服。」
朱棣挺著肚子,更是喜笑顏開。
而在那角落裡……
書生身邊的老僕低聲道:「時辰要到了。」
書生咳嗽幾聲,憔悴的臉上,露出幾分遺憾之色,口裡道:「走吧。」
就在這人聲鼎沸之中,所有人熱切的叫價聲浪下。
這書生用手捂著自己的心口,他似乎已經憋得很難受了,於是蹣跚著,在老僕的攙扶下,徐徐朝著會場的門口而去。
可就在即將要走出會場的時候。
迎面,卻是張安世全身披掛,艱難地穿戴著一身的甲冑,帶著朱勇和張軏,以及後頭十幾個護衛,急匆匆而來。
他們的突然出現,立即引起了會場外圍,一些人的注意。
這些人暗中圍上來。
等察覺到來人乃是安南侯張安世,這些人頓時鬆了口氣,一人當先上前低聲道:「安南侯……」
「陛下在此?」
張安世一看此人,就立即認出是陛下身邊的心腹禁衛。
陛下出行,看上去人不多,可實際上,內衛暗樁不少,只是不起眼罷了。
這人道:「是。」
「入他娘……」張安世罵了一句。
而後意識到什麼,張安世一瞪這禁衛:「你別誤會,我罵的是你!」
禁衛苦笑道:「是。」
張安世接著道:「你召集人,小心防範,記住了,任何人不得出入,放進來一個人……到時侯……」
禁衛遲疑了一下,不過顯然他還是明白的,眼前這個人,乃是陛下肱骨心腹。
他原本只聽陛下一人的命令,不過看安南侯如此,他稍稍猶豫,便道:「卑下明白了。」
當下,張安世與這禁衛錯身而過,按著腰間的刀柄,道:「二弟,你打頭。」
朱勇將眼睛瞪得比銅鈴大,他也穿著一身甲冑,此時按著刀柄,率先衝進了會場。
他迎面,卻與那書生差點撞了個滿懷。
這書生打了個趔趄,連連後退幾步。
朱勇道:「抱歉啊。」
那書生卻什麼也沒說,只看朱勇的裝束,便立即退入人潮。
許多人還未察覺到異樣,叫價還是熱火朝天。
這個時候,張安世口裡拿著竹哨,狠狠一吹。
隨著一聲蜂鳴,所有人詫異地看向張安世的方向。
張安世按著刀,警惕地看著會場,口裡道:「諸位……解公之子的頭七……改了,聽聞他家還沒有找到墓地下葬,人死為大……我宣布,今日拍賣,暫時取消!現在開始,所有人站在原地!」
張安世說罷,便按刀逡巡,朝跟在自己身邊的張軏一瞥,壓低聲音道:「進去,先找到陛下,讓陛下和我們會合。」
張軏道:「噢,噢。」
接著,他一下子扎入了會場。
後頭十數個護衛,則直接散開,將這會場的門口,死死地堵住。
朱金見狀,人都麻了,他歇斯底里了半天,好不容易賣了這麼多貨,咋就突然停止了?
可說停的人是張安世,他還能怎麼辦?
於是他衝出來,便也道:「對不住諸位,對不住了………人死為大,人死為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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