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啟元年(1/2)
家兄朱由校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啟元年
臘月風景、北方的雪花愈下愈大,在白茫茫一片的山脈之中,縱橫交錯無數道路,以及無數石堡。
石堡所設卡的道路深處,延綿數百里後,一處夾在大山之間的五岔路口平原上,出現了延綿十數里的房屋和一座矗立在山頂的城池。
眼下、此地燈火通明,仔細看去、那延綿十數里的房屋,清一色的都是鐵匠鋪。
所有鐵匠點著燈籠,在鐵匠鋪內赤裸上身的揮舞手中鐵錘,不斷敲打手中長鉗之上的炙紅鐵塊。
伴隨著「叮叮」的吊打聲中,一塊塊鐵塊被打造成箭失、兵刃、錘頭,甚至甲片。
一些女子坐在鐵匠鋪門口,熟練地將剛剛打造好後靜置冷卻的甲片串聯鑲嵌在一件件布面衣之後。
這裡、活脫脫的像一個軍工廠,而這裡、也就是後金的都城,赫圖阿拉……
赫圖阿拉,它被建虜稱為「興京」,漢意為橫崗,即建在平頂山崗上的城。
該城橫亘於群山拱衛之間,由內、外兩城組成,內城東西南北皆不足一里,還沒有大明的一些王府大,可卻是實實在在的後金皇城。
而外城長寬各二里,城中居住六萬多女真人,城外有耕田四十多萬畝,幾乎占據後金耕田的二十分之一。
自從開原和鐵嶺、撫順等地被打下後,這三地就成為了後金的大糧倉,每年有上百萬石的糧食運來赫圖阿拉,勉強能維持後金龐大的軍隊。
只是、後金的日子並不好過……
皇宮大殿內,一個身高五尺二三寸左右,身材勻稱的老頭坐在汗位上,而他之下,則是坐著年紀從三十多到二十幾的四大貝勒,以及五大汗臣。
除了這九位重臣、還有其他的幾位台吉、漢人將領等等。
他們匯聚在這裡、是被台上的那個老頭所召集,而這個人、便是眼下的「大金覆育列國英明可汗」,努爾哈赤……
他身材並不高大,也算不上孔武有力,他能發展到如今,全因為三個字。
知進退……
從投靠李成梁,再到藉助李成梁的勢力剿滅建州三衛不服他的部落,再到統一建州,征討北山野人女真、海西女真等等做法。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向明朝邊軍認慫的格局下。
在明朝邊軍將領還欣欣然的認為,努爾哈赤不過是大明麾下一野酋的時候,他已經將兵力從建州三衛定額一萬六千餘人,壯大到了三萬之眾,並被明廷授予大明龍虎將軍的官職。
然而、在李成梁死後的第一年,積攢了近十萬兵力(滿文老檔記載兵力)的努爾哈赤終於起兵,自稱大金可汗,並在建國的第三年公開向明朝問罪,發布「七大恨」誓師告天。
再往後、便是薩爾滸大敗明軍,奪去了撫順、開原、鐵嶺等地。
只是可惜、由於萬曆使用熊廷弼經略遼東,而熊廷弼的鐵壁防守,直接折斷了努爾哈赤的想要占據遼東半島的野望。
眼下的後金內部、雖然表面上高歌勐進,但誰都知道,如果打不下遼東,他們對於明朝來說,頂多也就是楊應龍之輩。
因此、努爾哈赤為了下一次進攻,已經整整準備了半年,而這個時候、一封信卻打亂了他的部署。
燭火下、努爾哈赤看著自己手中的信,捏成一團後,直接丟到了一旁的火爐中,並抬頭對站著的所有人道:
「明國的這個小皇帝不容低估,三天前六千名川兵駐紮進入了沉陽城,並且去了空額,裁撤了沉陽的老弱。」
「兩天前的遼陽也入駐了一支四千人的浙兵,
領軍的人是戚繼光的侄子,鎮守過薊鎮,參加過朝鮮之役的戚金。」
「漢商來報,沉陽的兵力應該在兩萬不到,糧食夠吃半年左右。」
「遼陽的兵力在一萬二三,其中戚金的浙兵四千,還有之前北調的浙兵殘部兩千六,以及六千多遼兵……」
努爾哈赤的一席話,瞬間把遼東半島的局勢說出了大概。
遼陽和沉陽相加,兵力在三萬四左右,而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
意思是我十倍於敵,就實施圍殲,五倍於敵就實施進攻,兩倍於敵就要努力戰勝敵軍,勢均力敵則設法分散各個擊破。
如果兵力弱於敵人,就避免作戰。
而眼下,後金的兵力遠遠要比朱由檢等人想的還多,如果是滅國之戰,後金能拉出十三歲以上的所有男丁,一共有九萬多兵馬。
事實上、後金並沒有他們吹噓的那麼厲害,並且薩爾滸之戰中,更是在與杜松和劉兩部交戰後,死傷了數千餘人。
眼下、他們不過是遼東地方守軍的三倍兵力,強攻顯然不利。
努爾哈赤說出這些話,並不是在宣告情報,而是要問出接下來應該怎麼打。
「汗阿瑪,沉陽城我們打了不止一次了,不是那麼好打的,明軍的火炮比我們的要遠。」
率先開口的,是一個身材不高,年過三旬、身穿紅色袍子的男人,而他則是努爾哈赤的次子,正紅旗旗主代善。
他一開口,其他人就敢於開口了,而第二個開口的便是鑲藍旗主,努爾哈赤的侄子阿敏。
「大汗,我們的糧食已經不多了,還是得打。」
他三十有四,身材在愛新覺羅家族中算是高大的,足足有五尺四寸。
由於在薩爾滸之戰中偷襲殺死了沒有兵器,並且力竭的劉,因此被鼓吹為四大貝勒中最勇勐的人。
眼下他的話,讓努爾哈赤十分滿意,但這並不是他想要聽到的。
他看向了坐在位置上,一個有些微微肥胖青年,而這個人便是如今後金諸多台吉、貝勒之中,除了努爾哈赤外唯一懂得漢話的皇太極。
見努爾哈赤看向自己,皇太極不慌不忙的開口道:
「我們之前失敗,是因為明軍的火器犀利,加上賀世賢手下的三千騎兵善於面突破陣。」
「不過、他們也暴露了他們的弊端。」
「汗阿瑪,末將以為賀世賢喜歡酗酒,並且喜歡親自領兵沖陣。」
「他這樣的性格,一旦我們用小股人馬引誘,他一定會上鉤,然後我們就可以將他圍殺。」
「那城裡的川兵呢?」努爾哈赤很滿意皇太極的回答,考校般的詢問,而皇太極也回答道:
「這事情很簡單,只要散播謠言,說明廷準備繼續派太監收礦稅,隨後打出「有房同住、有糧同食、有田同耕」的口號散播沉陽城內。」
「再花足夠多的金銀收買城中的一些蒙古人和遼兵,到時候只要吊橋放下、城門打開,川兵也不過是大金銳士刀下的屍首。」
眼下的皇太極不過二十多歲,還十分稚嫩,加上不了解白杆兵,因此以為白杆兵頂多也就是劉麾下人馬的程度。
《控衛在此》
不過即便如此,他所說的誘殺賀世賢,再用礦稅引起遼民牴觸明廷,而後打出口號散播的手段,確實招招命中明朝在遼東的要害。
至於努爾哈赤,他則是在點頭之後對眾人道:
「各旗的兵馬你們自己準備糧草,三月準備出發,圍攻沉陽,奪下遼東!」
「是!」
由於王朝草創,因此眼下的後金很多話語話術並沒有那麼多禮儀,但即便如此,那股野蠻的氣勢還是爆發了出來。
經過這一場大會,各旗的旗主都開始監督起了城外鐵匠鋪,希望能在下一戰開始前,儘可能的讓麾下士卒裝備更好的甲胃,拿到更好的兵器。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打下沉陽後,搬進那座遼東第一城。
也在他們等待之餘,千里之外的京城敲響了晨鐘,並宣告了新的一天到來……
「鐺……鐺……鐺……」
伴隨著晨鐘敲響,泰昌元年和萬曆四十八年徹底成為了歷史,天啟元年正式步入了大明百姓的生活。
「噼里啪啦――」
當晨鐘作響,與其一起響起的,便是順天府北京城中絡繹不絕的鞭炮聲。
居住著上百萬人的北京城中,許多地方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新的對聯和福到。
噼里啪啦作響的鞭炮聲中,那股聞起來十分「新鮮」的火藥味讓一些小孩痴迷。
一些換上了新衣服的小孩會用木棍去鞭炮的碎屑中尋找沒有點到的鞭炮,而更有的孩童則是跟隨父母一起去拜訪鄰里。
這樣的拜訪,往往能得到一文或者數文的紅包,而他們拿到紅包後,不約而同的都奔向了大街,眺望左右,希望見到貨郎的身影。
見到推著車的貨郎,所有孩童都圍了上去。
在這貨郎車上,有蔗糖、有撥浪鼓、風箏、風車、酸醋、鞋子、撥浪鼓、掃把、帽子、剪刀……
背上還背著一個竹筐,上面別著是竹耙、蒲扇、鳥籠、雨傘、馬扎、梭子、點心小食、瓶瓶罐罐……
就連貨郎身上,還有笊籬、笛子、號角、葫蘆等一眾物品別在腰間,看得人眼花繚亂!
只是這貨郎還沒有走出一條大街,身上和車上的東西就被搶購一空,最後帶著沉甸甸的錢袋,哼著小曲準備推車回家。
至於孩童們,有的則是放起了風箏、有的炫耀著手中的撥浪鼓,有的則是拿著自己的新帽子戴上,搖頭晃腦、四處招搖。
遠處的大人,以及一些未出閣的少女們站在門口,看著這些搖頭晃腦的小孩,止不住的發笑。
或許對於大明的百姓而言,新春便是新的氣象開始,沒有人會想到,如此繁華的大明朝距離滅亡已經不遠了。
莫說他們,便是廟堂之上的群臣們,也不會覺得。
「唱禮!」
「萬歲……」
文華殿內,伴隨著鴻臚寺卿的唱聲,身著朝服的百官們紛紛跪下稽首,而後在身穿冕服的朱由校抬手下,紛紛站了起來。
到了晚明、即便是正旦這種一年只有三次的大朝會,也不過是賀歲性的朝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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