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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川兵入瀋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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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兵、前方便是瀋陽城,遼東抵禦建虜的第一大城!」

北風蕭蕭、瀋陽南城外的渾河與瀋水交叉處,一支九千餘人的隊伍抵達了此地。

呼嘯的北風,恨不得把人臉上的肉刮下幾斤,而身著布面甲的白杆川兵,也扛著自己的兵器,眺望著五六里外的那座大城。

齊整的灰色方磚,高大的門樓,威嚴的垛口……

七米餘高的瀋陽城牆,在這一望無垠的大平原上,如同一條盤龍,臥在這遼闊大地上。

在遼東這種東高西低的地理環境上,瀋陽城,可以說是走出長白山支脈山區後的第一座大城。

它地處遼河平原中部,南臨渾河,地勢平坦,水源豐富。

瀋陽城面積兩萬四千畝,形似一個橢圓形城池,城中長寬各約四里,城門有四,東曰永寧,南曰保安,北曰安定,西曰永昌。

在明初,朱元璋讓沈王就藩瀋陽,制定了以藩王守北邊,防蒙古南下」的戰略。

此後,明朝進一步增強瀋陽駐防實力,在既有的瀋陽中、左、右衛基礎上,設立了瀋陽中屯衛、瀋陽中護衛,形成「一王五衛」格局。

按朱元璋的設計,在遼東,以遼王坐鎮廣寧統轄廣寧諸衛以守遼河以西,以韓王坐鎮開原,統轄三萬、遼海、鐵嶺諸衛以守遼河以東。

至於沈王則負責坐鎮瀋陽,統轄瀋陽五衛,原地固守可保瀋陽不失。

只要瀋陽在,便可西渡遼河可增兵廣寧,協防大寧,北上可進兵開原,南撤可以加強遼陽的防禦力量,成為遼東地區重要防禦力量和機動兵力。

然而,瀋陽的「一王五衛」防衛體系設計因為明建文帝削藩政策和靖難之役最終沒有落實,瀋陽城中的駐軍經過裁撤,只剩下瀋陽中衛。

眺望著這座滿是歷史的城池,秦邦屏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個時候、他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爽朗笑道:

「秦總兵、此地便是瀋陽城,城中兵馬經過老夫裁撤,還有三萬兵馬,由賀世賢、尤世功二人駐守。」

「今歲六月十二,努爾哈赤領先鋒兩萬大軍進犯,被他二人擊退十五里,你到了此地後,當和他們通力合作。」

「經略所言甚是……」聽著熊廷弼的話,秦邦屏下意識皺了皺眉。

他感受著懷裡的聖旨,心想不知道熊廷弼在了解自己到了瀋陽的第一件事就要裁軍時,會是什麼感受。

「搭浮橋!」

這時、旁邊的秦民屏開口,瞬間一千人的白杆兵就忙碌了起來。

他們搭建浮橋準備渡河,六千白杆兵都知道,他們進城的第一件事是要幹嘛,因此他們心情十分沉重。

不多時、他們就搭好了浮橋,而這時,瀋陽南城的保安門也打開了。

「渡河!」

秦邦屏見狀,下令全軍渡河,似乎要搶占時間。

這樣的做法,讓熊廷弼微微皺眉,似乎意識到了秦邦屏等人前來遼東,不止表面上那麼簡單。

三日前、當秦邦屏的川兵與浙兵,攜帶一萬戰兵,四千輔兵抵達廣寧的時候,熊廷弼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此在短暫的敘舊後,他為兩軍補充了糧草,又派出官糧三萬石,平均分給秦邦屏和戚金後,便開口由他領秦邦屏入駐瀋陽,袁應泰領戚金入駐遼陽。

現在想想、這個做法實在是太對了,萬一爆發了什麼矛盾,他還可以在旁邊調節。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白杆川兵開始加速渡河,不等保定門的瀋陽駐兵在城外站好隊,六千白杆川兵就已經著甲渡河,並在北岸站穩了腳跟。

接下來、火炮和輜重車,糧車、三千輔兵開始渡河,而保定門的瀋陽兵馬也發現了不對勁。

當兩個年近四旬的將領帶著一隊精銳的人馬從保定門甬道走出時,提前帶散兵出城的一名游擊將軍便上前攔住了二人的戰馬,作揖道:

「將軍、好像有些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的?」率先開口的,是一個身上散發著酒氣,身高六尺不到的高大中年武將。

他長相平平,唯一有特點的便是兩道濃密且上翹的眉毛。

這人、便是原瀋陽總兵賀世賢,而眼下的他,被兵部調為了開原鎮總兵官。

不過、誰都知道,開原早就被努爾哈赤拿下了,因此這個總兵官的意思是,讓賀世賢先打下開原再說。

因此、他酗酒了一個月,哪怕旁邊的尤世功勸了一個月,也無濟於事。

「將軍、來的好像是南兵,石柱的川兵,而且來者不善。」游擊開口解釋,卻被賀世賢皺眉呵斥道:

「一群南蠻子,怕他們作甚!」

「這倒是……但還是小心為妙……」游擊也被說的心虛了,不由附和起了賀世賢的話。

不過這個時候、旁邊長目闊口的尤世功卻開口勸阻道:

「我覺得李游擊說的很多,小心一點總沒有什麼壞事。」

「老子在這裡為萬歲拋熱血,萬歲總不能派人來殺我不成?!」賀世賢興許是喝的太多,居然大聲喊了出來。

他這話一喊出來,便讓縱馬前來的熊廷弼與秦邦屏等人聽進了耳內。

熊廷弼幾乎在一瞬間凍僵了,下意識看了一眼陰沉著臉的秦邦屏,隨後心中就燃起了一團怒火。

雙方還距離數十步的距離,熊廷弼就對著保安門口的賀世賢大罵道:

「賀世賢!軍中飲酒,可是欺吾劍不利?!」

熊廷弼一聲怒斥,瞬間讓賀世賢打了個激靈。

不止是他、整個保安門的所有士卒都是如此。

沒辦法、熊廷弼的威名太盛了,先不提遼東百姓都尊重他,單單熊廷弼的脾氣和本事,就讓人心服口服。

「經略……熊經略,您怎麼不告訴末將一聲便來了?」

賀世賢被熊廷弼一嗓子吼散了酒氣,連忙縱馬上前,翻身下馬作揖,臉上寫滿了尷尬。

「尤世功,我之前叫你監督他喝酒,你就是這麼監督的?」熊廷弼並不搭理賀世賢,而是將矛頭指向了之後縱馬而來的尤世功。

尤世功被罵,心中也屬實無奈,他勸了賀世賢很多遍,但對方就是不聽,他能有什麼辦法?

沒有辦法,尤世功只能岔開話題,對秦邦屏作揖時,問道:

「經略,這位是……」

「這是新任瀋陽總兵,援遼石柱、酉陽川兵的統帥,秦總兵。」熊廷弼想要用善意洗去秦邦屏剛才聽到的話,而秦邦屏也冷著臉作揖道:

「瀋陽總兵秦邦屏,見過兩位總兵。」

「秦總兵好,久仰大名……」聽到是石柱川兵尤世功便擺上了笑臉。

沒有辦法、薩爾滸一戰時,打得最好的就是劉綎麾下的部隊,而開戰前劉綎便說過要等石柱白杆兵前來,只要白杆兵前來,便可以直搗赫圖阿拉。

劉綎都這麼不吝嗇的誇讚石柱和酉陽川兵,尤世功自然不可能嘲諷對方。

不過他倒是沒有嘲諷,賀世賢卻憋了一肚子火。

雖然不能說的太清楚,賀世賢還是生硬著笑臉道:

「先前曾經聽劉總兵說過川兵的威名,揚言川兵一日可挺進六十里,只要等三個月川兵抵達遼東,便可直搗赫圖阿拉。」

「眼下終於等到了秦總兵,想必鐵嶺、開原、撫順等地指日便可收……」

「夠了!」聽到賀世賢略帶譏諷的話,熊廷弼出聲制止。

他明白賀世賢是被奪了瀋陽總兵的鎮守官職而不滿,但眼下他更知道,如果兩方吵起來,只會對遼東局勢不利。

熊廷弼有心阻止,但秦邦屏旁邊的秦邦翰可不是好脾氣,聽到賀世賢的譏諷,秦邦翰直接嘲諷道:

「我們沒有辦法,川東山多難以走出,如果是走大路的話,一日挺進百里不成問題,而不會連六十里都無法走出……」

「你說什麼?!」聽到秦邦翰的話,賀世賢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炸毛了。

薩爾滸之戰中,賀世賢與李如柏作為南路軍進軍。

結果其他幾部都已經和努爾哈赤交手,李如柏他們才行軍不過百二十里路程。

然後在虎攔崗見到後金軍隊便自亂陣腳潰敗而逃,成為四支人馬中,唯一一支沒有和後金交手就出現傷亡的人馬。

每次提起這件事,都跟在賀世賢傷口撒楊一樣,而秦邦翰不止撒鹽,還揭了疤。

「行了、邦翰,別說賀總兵了,正事要緊。」

秦邦屏及時開口制止爭吵,原因是因為川兵已經成功渡河,並且先頭部隊距離他們不過數百步了。

在這個距離,便是賀世賢想要關城門也來不及了。

因此、秦邦屏直接對賀世賢詢問道:

「賀總兵,我奉萬歲旨意前來,請問瀋陽有兵多少?」

「三萬!」賀世賢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回答,而秦邦屏絲毫沒有感到尷尬,繼續冷著臉道:

「都是這種烏合之眾嗎?」

他馬鞭指向了連頭盔都戴不好的遼鎮兵馬,隨後在下一秒就遭到了一些謾罵。

「南蠻子說誰呢?別用你們那南蠻子口音說我們,聽不懂!」

「南蠻子要不要練練!」

明代南北問題,屬於五代十國和宋朝就遺留下的問題,尤其是北宋滅亡後,南北分治近百年,雙方的文化、風俗都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北兵與南兵的矛盾,幾乎貫穿了整個明朝。

「罵什麼呢?!」

熊廷弼怒叱,這群人的聲音才小了起來,而秦邦屏見狀並不惱怒,而是轉頭對白杆兵們開口道:

「兄弟們,他們說要和我們練一練……」

「嗚!嗚!嗚!」

瞬間、白杆兵們就來了精神,整齊的跺起了白杆大槍,那隆隆的聲音,配合上他們口中的「嗚嗚」聲,瞬間一種壓迫感就在保安門外形成。

幾乎在數個呼吸間,六千白杆兵擺開了陣勢,白杆如林,寒芒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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