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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仕途誘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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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在燕山之中時,也曾上過政治課,雖然教材上說清楚了大明的官場是如何的黑暗,有多少誘惑人的東西,但你我終究沒有接受到太多。」

「若是數年之後,你我也變得如那些貪腐的師兄一樣,是否還能記得今日的自己?」

「別想那麼多了……」聽到金鉉的話,成德嘆了一口氣道:

「我反正是滿足當下了,我原以為主薄的俸祿也就三十兩銀子,卻不想其他雜七雜八的加在一起,居然能有五十餘兩。」

「五十餘兩銀子啊……我家在山西霍州,若是按照政治書上的階級劃分,也算得上富農了,可即便如此,家中那五十畝田地一年也不過產出八九十石米麥罷了。」

「放在今歲,折色販賣之後,也不過能賣出四十兩銀子,而這是我家中祖輩三代人積累的田地。」

「三代人的努力,不如在燕山就讀五年,你說我又如何不滿足呢?」

「是啊……」金鉉也忍不住感嘆道:

「我官職比你高,又身處六科這樣的地方,僅僅正俸便有四十兩銀子,算上其他的雜項,能有一百兩左右的俸祿。」

「一百兩銀子,即便每日大魚大肉,也足夠我家中父母兄妹,姑叔嫂侄等十二人吃上數年了,若是用來置辦田產也能在京城周圍買田八畝。」

說到這裡、金鉉忍不住道:「俸祿這麼高,為何那些師兄還要貪污呢?」

「你我恐怕這輩子都想不通了。」成德搖了搖頭,金鉉也無言以對。

二人在澡池裡躺著,卻不想過了數秒,便被其他人用瓢打水潑打了起來。

原本鬱悶的心情也隨著「打水仗」的歡快而變得輕鬆了起來。

過了一個時辰,等眾人都梳洗乾淨,享受了搓澡師傅的一頓揉搓後,才舒舒服服的換上了道袍、戴上四方平定巾,走出了這平民澡堂。

正西坊和正東坊算得上南城最繁華的兩個地方,二十餘人走出澡堂後,便可以見到許許多多來往街道的百姓和販夫走卒。

成德攔住了一個賣烤番薯的老漢,從他手中買來了許多番薯,並且發給了同窗們。

「多謝……」金鉉拿到烤番薯,先是致謝,隨後又提醒道:

「雖說有了俸祿,但照元升你這麼花下去,恐怕也禁不住幾個月。」

「誒……不能這麼說。」成德撥開紅薯皮開始一邊吃一邊道:

「忘記經濟課上怎麼說的了?百姓要花錢才能帶動當地的經濟,小商小販要賺到錢,朝廷才有稅收,這叫帶動經濟,呼呼……」

成德說著說著感覺有些燙,呼了呼氣,而金鉉見狀也轉頭對其他同窗道:

「今日無事,我請客去小攤上吃些東西吧。」

「好!」

「那就多謝伯玉兄了……」

「多謝多謝啊……」

眾人談笑打趣,像極了同班級的同窗,並且也很快從街頭走到了一家小店門前,點上了一些常見的小菜,每桌三葷五素,圍上七八人便三桌臨近吃了起來。

興致高漲後,還有人買來了幾斤燒酒,眾人推杯換盞,時間也一點點在過去。

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並且鼓樓響起了暮鼓聲,眾人才說說笑笑,向著東城的膳居坊走去。

燕山學子畢業的官員,實際上也花不了什麼銀子。

因為朱由檢早就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各縣都有一處膳居坊,或大或小,其中有皇店一家,坊內更有數量不等的合院。

每處合院占地一畝,內有小院六處,每處有主屋一間,耳房兩間。

燕山官員每月可以領數量不等飯票,根據官員家人數量所定,憑飯票可以在膳居坊的大食堂用飯。

另外還有煤鹽油茶布等票可以領取,基本上就是生活方面都被包辦了,不用操心一點。

這樣的支出並不算很大,到目前為止,近二十六萬恩科畢業的官吏,每年這方面的支出只有不到五十萬兩銀子。

朱由檢要解決冗員,就註定了日後的官吏數量不會有眼下的臃腫,那自然也就能養得起官吏們。

可以說、燕山官員們眼下的生活,便是日後大明官吏的生活。

也正是因為有著這樣顧忌方方面面的福利,金鉉他們才更加不解,那群貪腐的燕山官員是怎麼想的。

不過、很快金鉉便知道那群燕山官員為什麼會貪腐了……

「我回來了……」

回到院中,金鉉對著院內喊著,不過奇怪的是,金鉉的家人們都不在家中,而這種時候,金鉉的娘親反而慌慌張張的從主屋走出,拉著金鉉的手便小聲道:

「會廳有客人,記住娘從小對你說的話……」

說完,金鉉娘親便匆匆忙忙的走出了小院,便把門給帶上來。

金鉉愣了愣,隨後看向會廳,皺眉走進了會廳內,卻不想看到了一身穿道袍的人坐在主位,旁邊還站著六名家丁。

「你們先退出去。」

這男人對左右家丁招呼了一聲,而這六人也作揖退了出去。

待他們退出去後,這男人才起身對金鉉作揖道:

「在下先恭賀金詹事高升,從此之後便是太子之師了!」

「你是誰?」金鉉皺眉,雖然心中有些驚詫自己什麼時候成為詹事府的人,太子的老師,但他還是警惕的詢問了起來。

「在下不過是浙江一介商人罷了,此次前來是前來求取金詹事墨寶的,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

說著、這男人伸手摸向了桌上,而金鉉這才看到桌上居然放著一盒盒將桌子占滿的木盒。

在他注意到的同時,這人也抬手將木盒一一打開。

這木盒之中,每盒都裝著一枚枚小銀元寶,每個重量大概在五兩的模樣,而這樣的小銀元寶,足足有二百餘枚。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男人笑著起身,並熟練的從最後一個木盒中抽出了一張上好的宣紙,並且將備好的筆、硯台放好,並準備親手為金鉉研墨。

不過在他準備研墨的時候,金鉉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二人四目相對。

「抱歉,金某的墨寶,尚不值千兩白銀,況且金某字跡醜陋,還請回吧……」

面對是自己十年俸祿的銀子,金鉉這下算是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師兄沉淪貪腐了。

這僅僅是一個商人的投資,若是事情確定下來,那恐怕金鉉自己需要面對十數位商賈,而他們帶來的銀子,是金鉉眼下官職一輩子也賺不到的俸祿。

入燕山學府的人,大多都是家境貧困,甚至父母雙亡的孤兒。

他們從小就知道金銀的重要性,而面對這數百、上千,乃至上萬兩銀子的誘惑下,又有幾人能堅守本心?

十銀一金,一萬兩銀子便是一千兩黃金,若是把這些黃金帶到後世,也能價值上千萬。

面對這樣的誘惑,又有幾人能堅守本心?

況且,這還只是投名狀,後續投資才是最讓人動搖的存在。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句話可不是說說算的……

「金詹事何必這麼激動?朝廷一直沒有廢除潤筆銀,不也是給你們的機會嗎?」

這商賈面對金鉉的態度倒也並不慌忙離開,而是笑著和金鉉討價還價。

因為他對付過太多的大明官員,尤其是金鉉這種家裡苦寒,一步登天的官員。

他們即便第一次回絕,但只需要賄賂之人多說幾句話,那原本就動搖的內心,依舊會垮塌下來。

「金詹事……」

商賈還想趁熱打鐵,卻不想金鉉直接鬆開了手道:

「閣下若是再不帶著銀子離開,那本官便要告知兵馬司和錦衣衛了!」

「你……」見金鉉這麼強硬,這商賈也表情立馬難看起來,隨後在金鉉的注視下,他走出了會廳,而門口一直聽著動靜的幾名家丁也連忙走進屋內,將銀子裝好抗走。

院門被推開,一直在門口把風的金母被嚇了一跳,直到見到那六名家丁抗走木盒,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連忙進院,隨後把門上了門栓後,一路快走進入會廳,看了看沒有落下來的銀子後才對金鉉道:

「鉉兒,你在朝為官,得小心謹慎,這些不乾淨的銀子,我們是一兩也不能賺,你得對得起齊王殿下對你的栽培才行。」

「娘你放心,鉉兒不是那樣的人。」見到老母,金鉉也勉強擠出了笑容。

金鉉的性格如此,自然是因為金母的教導,因此金母出門前才會提醒金鉉別忘了自己教導他的話。

眼下看來,金鉉確實堅守住了本心,只可惜,這次只不過是他未來漫長官路上的一次試探罷了,在往後的路上,還有千百次的試探。

「……」想到這裡、金鉉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那些燕山的師兄會頂不住壓力,選擇接受賄賂,成為自己曾經鄙夷的貪官污吏了。

拉攏不可怕,賄賂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有人一直拉攏,一直賄賂。

面對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誘惑,又有誰能做到次次堅守本心?

金鉉忽然想到了今日和自己一起前往澡堂的同窗們,不由抬頭看了一眼院門。

望著院門,他當著老母的面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也不知道在這漫長的仕途中,最後能清清白白走到最後的能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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