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四川大案(2/2)
「當地是怎麼安置這些災民的?我記得成都府沒有申請賑災錢糧對吧?」
「無非就是僱傭他們為佃戶,下面的塘騎走訪過,當地士紳開出六成租子給這些佃戶,每戶發五畝田,士紳拿六成,佃戶拿四成。」
周幕僚開口說著,而孫傳庭聽得火氣越來越大:「御馬監沒管嗎?」
周幕僚搖了搖頭:「當地御馬監的官員不僅沒管,反而將御馬監和佃戶三七分的田地交給了士紳。」
「士紳把之前的三七分調成了六四分,六成里,三成交給御馬監,剩下的三成按照地方官員一成,御馬監地方官員一成,士紳一成。」
「老實說,走訪這麼多地方,巡查了這麼多旱情,四川是我第一次遇到,地方御馬監敢和官紳勾結的地方。」
說到這裡,周幕僚勸阻道:
「巡撫,這件事眼下牽扯到了御馬監,事情最好還是上奏,讓錦衣衛來調查。」
「如果您擅自捲入其中,恐怕會惹得殿下不高興。」
「上疏給殿下,把四川的事情說清楚。」孫傳庭沒有意氣用事,說白了他也年近四十了。
牽扯到一省御馬監,並且還是在秋收的時節,這種情況下想要動,最少也得等京城那邊把官員調派過來才行。
況且四川的事情,已經不簡單的是大旱的事情了。
如果說川東的官員只是簡單的貪墨朝廷賑災錢糧,那川西的官員就是在壓榨百姓,讓百姓變成流民,兼併百姓土地。
這群人的手段,讓孫傳庭想起了當年的淮北大飢。
「這件事情,必須馬上上疏殿下。」
孫傳庭有些坐不住了,他催促周幕僚派出塘騎快馬,而周幕僚見狀也作揖退了下去。
一隊塘騎很快被派出,帶著那一摞寫著租約的契紙北上。
八百里加急的情況下,這隊塘騎連續奔襲四天四夜,最終在九月二十二這天將消息送抵了齊王府。
得知消息的時候,朱由檢在午休,因此在他看清楚了孫傳庭手書和契紙內容的時候,他穿著中衣,披散著頭髮,顯得有些狼狽。
「殿下……」
曹化淳和王承恩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在門口作揖行禮。
「進來」朱由檢壓著脾氣,將契紙和手書丟到了地上:
「你們自己看看吧,下面的人在幹嘛,你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湖塗?」
朱由檢開始把懷疑放到了曹化淳和王承恩身上,這並不是一時興起的懷疑,而是在經歷了御馬監多次出現貪污桉件後的懷疑。
顧秉謙都能被下面的人裹挾著和自己作對,那曹化淳和王承恩為什麼不行?
要知道御馬監是比戶部經手錢財還多的地方,每年賦稅之中,有近六成都靠御馬監來徵收,但凡他們貪一點,朝廷都會損失慘重。
眼下四川出了這檔子事情,那其他地方到底是孫傳庭沒查到,還是真的沒有?
「殿下……」
曹化淳和王承恩看了孫傳庭的手書,以及一旁那散落一地的契紙後,心裡瞬間發涼。
這種時候,曹化淳除了認錯,別無選擇。
「殿下,這事情是奴婢御下不嚴,請殿下懲戒……」
曹化淳跪在地上稽首,王承恩見狀也連忙跟著跪下稽首。
朱由檢披散著頭髮,午覺睡到一半被人打斷,讓他有些頭疼。
頭疼加上這樣的煩心事,他的脾氣也有些壓不住了。
「到底是御下不嚴,還是故意瞞騙?」朱由檢湊上前:
「你們收了他們的銀子?」
「殿下!奴婢絕對不敢收下面人的銀子!」曹化淳和王承恩連忙解釋:
「殿下,奴婢二人每歲從御馬監分走十餘萬兩銀子,已經是天大的榮恩,地方上的官員要賄賂我們,也得拿得出足夠的銀子才行啊。」
「更何況,奴婢二人對殿下忠心耿耿,除了殿下,我二人再無依託,如何敢站在對面和殿下您唱反調?」
「請殿下明鑑……」
二人叫苦,而這時陸文昭也從鎮撫司趕了過來,他站在門口一見到曹化淳二人叫苦的場景,就明白了府里出了大事。
「殿下,卑職陸文昭聞召而來……」
陸文昭小心翼翼的作揖開口,朱由檢聞聲立馬朝他看去,但眼神里多了幾絲懷疑。
四川御馬監和官府勾結,錦衣衛在四川的千戶所也一點消息都沒有。
三番兩次,朱由檢對陸文昭的情報也有點不敢全信了。
「你自己進來看看吧……」
朱由檢踢了踢散落在地的契紙、手書,陸文昭見狀也只能提著嗓子,小心翼翼走進臥房內,撿起契紙看了看,心裡一驚的同時,腦中已經在想怎麼為自己脫罪了。
他先是跪下稽首,然後才開口道:
「殿下,錦衣衛幾次出事,卑職都沒有處理好,這並非是卑職與他們同流合污,而是天下太大,卑職監察不過來來。」
「眼下錦衣衛的監察司人員,都是隨行孫巡撫的,卑職知道這件事情,不比殿下早。」
「更何況,如果卑職知道,那東廠和西廠的人早就該上奏萬歲了,而萬歲也一定會和殿下您商量。」
「卑職以為,四川的事情,恐怕不止有地方御馬監、錦衣衛、官府、士紳的摻和……」
事情又鬧大了,朱由檢一時間沒想起西廠和東廠,但現在經過陸文昭提醒之後,他才發現四川完全成了一個毛線球,各方勢力都參與其中,都分了一杯羹。
「一個四川,不過四百餘萬人,居然搞出這麼多事情出來……」
朱由檢緩緩站了起來,走到衣架前,一邊走一邊說,而曹化淳和王承恩見狀,眼疾手快的起身為朱由檢更衣。
「你們以為,現在要怎麼處理?」
朱由檢不是不知道怎麼處理,他是想看看三人的處理方式,判斷三人到底和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
「奴婢以為,當從地方把去歲為官政績不錯的官員調往四川,同時派出錦衣衛、東廠、西廠、御馬監、大理寺、刑部組成六司會審,孫傳庭為主審官,把四川的事情列為今歲第一等大桉。」
曹化淳一邊為朱由檢穿衣服,一邊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王承恩嘴笨,不知道怎麼開脫,但他也憋出了一句:「奴婢也這樣認為。」
他們兩人說完,朱由檢也換了一聲常服。
他走到梳妝鏡面前坐下,王承恩和曹化淳連忙開始為他梳頭,而陸文昭也跪著轉了一個方向,看著背對自己的朱由檢,連忙道:
「卑職願意帶人前往四川,以副審官的身份旁觀大桉。」
他的話說完,朱由檢沒有說什麼,而是平靜的等著王承恩和曹化淳梳頭結束。
差不多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二人梳頭結束,給他戴上了玉冠,插上了玉簪後才退下。
朱由檢面對銅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後才開口道:「先起來吧。」
「是……」三人聞言紛紛起身,而朱由檢也開口道:
「按照你們說的,把事情上奏給萬歲,然後六司派人前往四川,共同會審。」
「另外,再授予孫傳庭西軍都督府總督,四川布政使的臨時官職,大桉結束後立即取消。」
「四川布政使劉余佑,按察使潘士良等人暫時奪職待查,四川御馬監鎮守太監趙楠,四川錦衣衛千戶張盛紛紛押入成都詔獄。」
「至於東廠和西廠那邊,把奏疏和齊王府的處理交給皇兄後,讓皇兄派人前往。」
「至於御馬監和錦衣衛……」朱由檢瞥了一眼陸文昭三人,隨後才道:
「讓沉煉和陸修、陸顯三個人去吧……」
「是!」聽到朱由檢的安排,三人連忙應下,而朱由檢被吵醒,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回去休息了。
他最後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前往了承運殿處理政務。
陸文昭三人分了分工,曹化淳去篩選徵調去歲辦事得力的燕山官員,陸文昭去交代沉煉三人,而王承恩則是拿著奏疏和處理的結果送往了皇宮。
這三份工里,送消息去皇宮無疑是得罪人的事情,王承恩木訥,但人緣不錯,由他送消息最後。
事實也證明,當這份奏疏和處理結果送到養心殿的時候,由於王承恩的身份,朱由校並沒有生氣。
比朱由檢好一些,朱由校是午休結束後,王承恩才送來的奏疏,因此朱由校更能壓得住脾氣。
坐在龍椅上,他看著低頭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魏忠賢、王體乾、劉若愚、王安四人,末了他才道:
「西廠和東廠出了事情,你說你們能管嗎?」
「萬歲,奴婢一時失察,請萬歲治罪……」魏忠賢不管事情是否與自己有關,首先先認罪。
他這麼做,讓朱由校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由看向了王體乾和王安。
王體乾和王安兩人畢竟是狐狸,知道皇帝要人撒氣,因此故意頭鐵的否認道:
「萬歲,奴婢與此桉無關……」
「好個無關。」朱由校將奏疏放在了桌上:
「既然無關,那就是失察,既然失察,那就暫時先從位置上退下來吧。」
「西廠暫時交給李朝欽,東廠暫時交給劉若愚。」
「至於四川的事情,派李永貞去旁觀,你們三人暫時給我老實待在御馬監。」
「奴婢領旨……」王安三人聞言應下,他們都知道朱由校的這處罰並不重。
等事情結束了,三人還是會官復原職。
王安倒覺得沒有什麼,只是魏忠賢和王體乾不由有些暗恨起了孫傳庭。
他這一攪,把所有人都攪進去了,老老實實退出來不行,他偏要讓所有人都不安生。
現在事情鬧大,他如果處理不好,那就別怪他們落井下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