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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土地兼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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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老,萬歲給孫傳庭發尚方寶劍了……」

宮廷里的事情瞞不過外廷,當朱由校開口要給孫傳庭發尚方寶劍,消息就已經開始往外傳了。

躺在躺椅上,告病假的顧秉謙得知這個消息,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望著天花板許久後,他又平澹自然的合上:

「看看下面人的反應,府里暫時別做出什麼反應。」

「是……」掌事老老實實作揖應下,而顧秉謙的模樣也讓他知道該怎麼安排了。

他退出庭院,隨後安排人去吏部和內閣,繼續為顧秉謙告病假。

看得出、孫傳庭的這件事情,在最終結束前,顧秉謙是不會輕易站出來被火燒的。

現在走出去就是被下面的人架起來烤,他顧秉謙何德何能被人推上去和齊王打擂台。

一把老骨頭,恐怕會還沒上台就要散架了。

「爹,我聽說您又告病假了?」

顧秉謙躺著正舒服,他的長子顧台碩穿著道袍走到了庭院裡。

顧秉謙瞥了他一眼,只覺得顧台碩有些坐不住,臉上略微有些焦急。

顯然,被罷官兩個月讓他有些煎熬。

「碩兒,誰讓你來問的……」

顧秉謙再度合上眼睛,看也不看便詢問,而顧台碩則是坐到了跟前,有些躊躇道:

「不是旁人讓孩兒來問的,是孩兒有些慌張。」

「下面的人每日登臨家門,孫傳庭的事情一日不解決,我顧家的事情就一日解決不了。」

「爹,您說我這個中書舍人,還能當回去嗎?」

有什麼樣的爹,自然有什麼樣的兒子。

顧秉謙是個官迷,顧台碩也差不到哪裡去。

只是他的這話在顧秉謙聽來有些好笑,他撐起了自己,然後睜開眼睛坦然道:

「你這個官能不能坐回去,爹有四分把握。」

「還有六分呢?」顧台碩略微皺眉,而顧秉謙則是坦然道:

「還有六分在殿下那邊,這事情什麼時候結束,也得看殿下什麼時候想結束。」

「下面的人以為他們權力大了,就可以和殿下談條件了。」

「他們忘了殿下還年輕,若是殿下老邁,這樣的威脅也就受了,為了天下太平。」

「只是眼下新政還在推行,萬事都沒有定數他們就站出來,一旦露了把柄,殿下不介意殺雞儆猴。」

「這種時候,我們顧家不能露把柄。」

「所以爹您才不斷告假?」顧台碩稍微理解了,而顧秉謙之後的點頭也確定了他的猜想。

「罷免人很簡單,甚至不需要理由,但要殺人就得需要理由了。」

顧秉謙侃侃而談,而顧台碩也仔細聆聽。

「早前殿下殺了那麼多人,現在下面的人早就學乖了,在南鎮撫司的文牘庫里,他們每個人乾淨的和紙張一樣。」

顧秉謙解釋的很全,但顧台碩卻疑惑詢問:

「那我們為何還告假躲避家中?」

「躲在家裡,實際上就是不想讓家裡人惹麻煩。」顧秉謙看著事事都要問清楚顧台碩,略微有些失望。

在官場事事刨根問底,這樣的人走不遠。

「好了,有的事情爹也不能和你說,你老老實實和你弟弟在家裡讀書便是。」

顧秉謙不想再說,他感覺這種事情和顧台碩說了,以他的腦子,聽得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顧台碩對此也很是無奈,但他爹不說,他也不能問,因此只能作揖退出庭院。

和顧秉謙一樣,施鳳來和馮銓兩人躲得更乾脆,兩人一口氣就告假一個月,算上之前的兩個月,已經一口氣三個月沒有上朝、沒有前往外廷處理政務了。

他們倆和顧秉謙一起,三人都是狐狸。

畢自嚴也是狐狸,但畢自嚴手頭的事情太多,根本處理不過來,因此只能硬著頭皮上朝。

顧秉謙的告假,忙壞的是新上任的內閣次輔袁可立。

這個從關外三府赴京就任的閣臣,連一口熱茶都沒喝,便換上了官服開始處理內閣堆積如山奏疏。

好在有孫承宗幫襯,事情雖然多,但處理的也很快。

處理事情之餘,他也在觀察京城的時局。

總的來說,主動權還是在齊王府那邊,顧黨官員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除非朱由檢點頭,不然他們就做不回齊王黨。

「好了,都處理完了,可以送往齊王府和養心殿了……」

將今日需要處理的奏疏進行匯總之後,六十七歲的袁可立將奏疏推到了六十六歲的孫承宗面前。

此時已經是深夜,二人共同在文華殿班值,除了門口的翰林編撰外,便只有在外廷行走的皇城三衛士卒了。

孫承宗接過了奏疏,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後,他的動作忽的一滯,隨後抬頭對袁可立道:

「孫傳庭的事情,近來討論的人很多,今日萬歲又下發尚方寶劍,恐怕事情不會那麼快結束。」

「事情鬧成這樣,能輕鬆結束倒是奇怪了。」袁可立端起一杯熬夜的茶,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孫承宗見狀,也緩緩摘下了自己的烏紗帽,抱著烏紗帽坐到了一旁,然後才道:

「這事情本該沒有那麼多爭議,眼下鬧出這麼多爭議,恐怕牽扯了你我不知道的事情。」

雖然是內閣閣臣,但孫承宗能收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相比較他,反倒是袁可立對於眼下這件事情了解的更為透徹。

他將茶杯放下,緩緩摘下自己的烏紗帽,隨後才道:

「大旱橫行之下,土地無法耕種,只有投入沒有產出,這種情況下百姓是很難熬的。」

「大明熬了三年,百姓也熬了三年。」

「眼下是中小地主熬成了富農,富農熬成了貧農,貧農熬成了災民,災民熬成了死屍。」

「這麼多人都在阻攔那孫傳庭,說清楚些,無非是瞧上了百姓手裡的田地。」

袁可立舒緩了一口氣,接著又說道:

「這大旱三年,朝廷總計發出一千七百六十七萬四千兩賑災銀,四千三百二十七萬六千三百石賑災糧。」

「官員想要吃下錢糧,士紳想要兼併土地,兩者不謀而合,又或者一拍即合,這事情自然就難為了起來。」

袁可立的話把事情說透了大半,而孫承宗聞言也湊上前皺眉接茬:

「你的意思是,官員貪墨錢糧,故意不讓錢糧流入民間來平抑糧價,故意把百姓熬窮,然後讓士紳出來低價購買田地?」

「呵……」袁可立無奈冷笑,搖了搖頭道:

「這種手段,你也不是沒有見過。」

「當年沉一貫等人在浙江,每年江南遭遇水患時,他們表面積極籌措賑災,暗地裡賑災磨嘰,等江南的災民活不下去開始賣田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大肆買田賣糧了。」

「田地買了大半,或者買到手裡沒了銀子,他們才慢慢開始賑災。」

「在我看來,眼下那所謂的齊王黨、顧黨、燕山派,實際上和當初的浙黨都是一樣的。」

「那孫傳庭抓官拿官,表面是查貪腐擋了官員貪污的事,實際上是擋了地方士紳的財路,擋了朝中大員的財路。」

「若非如此,朝中百官為何揪著他不放?」

「這一場場大旱下來,也不知道肥了多少士紳糧商,又漲了多少貪官污吏的氣焰。」

「殿下讓孫傳庭在下面拿人,算是給他們一個警告。」

「只是眼下看來,利慾薰心之下,他們怕是連死都不怕了,又怎麼會怕殿下?」

袁可立的話通俗易懂,這份眼光僅僅放在軍事上倒是十分屈才。

孫承宗聽著他的話,手指頭忍不住在桌上敲打,數秒後他又忍不住開口道:

「糧商、士紳、豪強、官吏……」

「這盤根錯節的勢力,想要收拾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不小心又是一場大桉。」

「不是一不小心是一場大桉,而是這事情已經是一場大桉了。」袁可立打斷了孫承宗的話。

他坐在位置上,雙手緊緊抓握著扶手,面上端嚴:

「我朝的土地兼併問題,已經到了兼無可兼的程度。」

「歷朝歷代要解決這個問題,無非就是開源、節流。」

「開源、無非就是增加土地,引進新作物、興修水利、鼓勵開墾荒地、對外擴張……」

「節流、無非就是減少人口,對內對外戰爭或天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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