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二章 爭權攘利(2/2)
「不過,殿下還需要防備吏家和地方好像拉攏這些燕山出身的學子們……」
顧秉謙說的小心翼翼,而朱由檢卻聽得直皺眉頭。
他可沒有那麼多時間等著胥吏正常的更迭,按照燕山的儲備來說,天啟六年加天啟七年,頂多畢業十七萬學子。
這十七萬學子中,擔任胥吏的就算有十五萬,那也頂多布置在陝西、山西、北直隸。
但問題是,天啟七年大旱爆發的時候,四川的川東地區也是被波及的。
基層必須全部更換,才能減少貪污的比例,提高辦事的效率,不至於讓百姓因為賑災不力而餓到肚子,最後被逼造反。
對於朱由檢,就他前世主動去扶貧的性格和想法來說,他可以對徐鴻儒這些邪教大開殺戒,也能對北虜南蠻大開殺戒,可讓他對因為自己賑災不力,而被逼造反的人下殺手,這就有些考驗他自己了。
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逼。
對於前者,他是為了維護大明和百姓的安危而痛下殺手,沒有必要自責,但是對於後者呢?
明明是他朱家統治不力,讓老百姓沒飯吃,最後不得已造反,自己還要帶兵去鎮壓?這算什麼?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
作為一個現代靈魂,古代最大地主階級的複雜體,朱由檢要面對的局勢本來就十分複雜,如果再做出為了統治而屠殺饑民的事情,那他和滿清沒有區別。
想到這裡,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堅定目光道:
「胥吏勢大,但天下屬於百姓,屬於朝廷。」
「礙我者可殺,阻我者當誅。」
「不是朝廷要跟著胥吏妥協,是胥吏要和朝廷妥協。」
「天下士子千千萬,我就不信壞了他百家、千家、萬家,就沒有其他家來接手!」
朱由檢的話讓顧秉謙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躊蹴了片刻,隨後才道:
「如果殿下真的要這樣,那最好還是留一批書吏在身邊,以免地方上陽奉陰違。」
「行了,你退下吧」朱由檢坐了下來,示意顧秉謙可以退下了,而顧秉謙也作揖回禮,隨後慢慢退出了書房。
在他退出之後,朱由檢想要處理軍報,但手剛剛拿到軍報,卻又抽了回來。
或許是顧秉謙的一席話讓朱由檢內心產生了掙扎,一時間他也開始反思到底要不要這麼做。
他是不願意做首尾兩端的人,但政治政策這種東西,發下去,想要平淡收回來就難了。
胥吏集團是支持文官集團最大的助力之一,就和顧秉謙說的一樣,從洪武年間就擔任吏家的他們,在地方上的勢力極大。
有道是官員流水升調,營盤胥吏常駐。
胥吏在地方的穩定性決定了各方勢力都需要他們,用他們來巴結官員,然後維持地方豪強利益。
現在他朱由檢要動這個盤子了,一個不小心,或許事情就會超出他的控制。
到了那種時候,他也只有開始提前進行軍管了。
「……」想到自己手中的八十多萬大軍,以及即將成立的兵馬司和刑部衙役,朱由檢有了些底氣。
每年更換一省、乃至兩省的胥吏,讓大明的基層班子永遠處於年輕、朝氣蓬勃的狀態,才是朱由檢最需要的。
他不怕燕山的學子拉幫結派,也不怕他們貪污,就怕他們不辦事。
只要他們能辦事,朱由檢可以慢慢的熬過這十七年大災,之後再用的燕山學子來替換他們。
「殿下……」
「進來。」
正當朱由檢做好了決斷的時候,滿桂的聲音卻在門口響起,而朱由檢也在傳喚之後返回了座椅上。
當他剛剛坐下,滿桂也走進了書房內,手中還拿著一份手書。
「殿下、洪經略和孫經略來信了。」滿桂雙手呈上手書,而朱由檢也伸手接過,並下意識先打開了孫傳庭的手書。
孫傳庭的性格執拗,手書上也是直來直去,所以對朱由檢來說,看他的手書輕鬆舒坦。
手書里,孫傳庭主要講了一下接管麗江木氏在朵甘南部的城池和勢力,另外就是和曹文詔一起訓練朵甘十營。
末了孫傳庭將朵甘的一切情況都做出了回稟,包括了人口和牛馬的數量。
由於朵甘藏人少,明軍人多,所以統計起來並不難。
經過統計,朵甘一共有藏人十五萬四千六百餘人,蒙古人三萬五千多人,另外還有兩千多漢人,合計十九萬兩千人不到。
偌大的朵甘,只有這麼點人,聽上去確實不可思議,好在朱由檢早有準備。
他接著往下看去,之後的氂牛和羊群數量他沒有仔細看。
氂牛雖然也可以種地,但效率太低,遠不如水牛和黃牛。
「告訴孫傳庭,把漢人、蒙古人留在當地,其他的人,若是願意,可以遷往鎮番和張掖放牧,朝廷出糧食,每戶一次性給十二石糧票。」
「是……」
朱由檢輕飄飄一句話,就定下了十多萬藏人的去向,不過這並不是強制的遷移。
要去的可以去,不去的也不強求。
反正等大旱降臨,不用朱由檢組織,也會有大批難民向著青海擠去。
別的不說、西寧衛一帶,朱由檢的記憶里可是沒有遭遇大旱的好地方。
哪怕大旱結束後,大量的百姓回遷,但最少他們能讓當地變得繁華些。
想清楚利弊,朱由檢撕開了洪承疇的書信,隨後掃視了一眼,臉上掛起了笑意。
「洪承疇倒是能讀懂我的想法,看來選他鎮守西南沒有錯。」
「之後安南和三宣六慰的事情交給他,估計也不會出錯。」
「不過為了讓安南不再脫離我大明,還是得先做一手的準備。」
說著、朱由檢放下了手裡的手書,對滿桂吩咐道:
「告訴沈廷揚,舊港各地的金銀礦要加緊開採,另外水泥廠先滿足當地,有了熟練管理水泥廠的官吏就把他們派回大明。」
「再將燕山三百萬斤火藥調撥山西、四川,傳令洪承疇、孫傳庭,拓寬川陝、川雲之間的驛道。」
「返回大明的水泥廠官吏,就現在雲南呆著。」
「等打下安南,就在安南準備建立作坊,鋪設前往雲南和廣西的驛道。」
「最後告訴黃龍,讓他準備糧秣和兵馬艦隊,下西洋的船隊會在冬月初一出發,大概二月抵達舊港,隨後會出發向小西洋。」
「我要他拿下錫蘭,順帶派出船隊前往利未亞,看看遷移利未亞是否可行。」
朱由檢的話說完了,而滿桂也作揖回應:
「是,末將知道了。」
「退下吧,叫陸文昭來找我。」朱由檢擺手示意可以退下,而滿桂也小心翼翼的退下。
在他退下後,朱由檢繼續處理起了軍情,而滿桂卻在走出書房後,臉色變得陰沉了起來。
「遷移利未亞……」
想著朱由檢剛才的話,滿桂一路陰沉著臉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隨後讓人去找陸文昭,自己則是坐在書房內,開始執筆寫下了朱由檢的吩咐。
一份份手書被他寫好,關於孫傳庭和洪承疇的、沈廷揚的,他一個字都沒有出錯,將朱由檢的軍令傳達。
可當手書寫到了黃龍的時候,他的表情卻開始略微猙獰了起來。
他先是將攻打錫蘭和保護下西洋使團的事情寫下,隨後在關於利未亞的時候,他卻停下了。
也在他停下的時候,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都督,陸指揮使來了。」
「請進。」滿桂沒有藏匿桌上的手書,而是平靜的等待著陸文昭進屋。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陸文昭走進了屋內,看著不對勁的滿桂,微微皺眉,但還是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殿下說他要就藩利未亞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滿桂若有所指的說著,而陸文昭聞言,準備端起茶杯的動作不由一滯,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知道,這是殿下的決定,怎麼了?」他強裝鎮定的喝起了茶水,而這一舉動卻被滿桂注意到。
滿桂眯了眯眼,隨後才道:「殿下若是去了利未亞,我們應該如何自處?」
「我和應元、黃龍還好說,手中握有兵權,不管是萬歲還是未來的新皇都會忌憚我們,不敢太過分。」
「但你呢……」
「……」一席話,讓陸文昭沉默了片刻。
過了許久、他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假裝平淡道:「我只想把殿下吩咐的事情做好,對得起天下和朝廷。」
「呵呵……」聽著陸文昭的話,滿桂輕笑搖了搖頭,又看向陸文昭道:
「芸芸眾生,誰不想隨心所以,可要把朝廷的事情做好,還想要保全自身,這可不容易……」
「你什麼意思?」陸文昭眼神銳利的看向滿桂,手不自覺的摸向了腰間。
「我的意思很簡單……」滿桂平淡的回應,並伸出手執筆在面前的手書添上許多。
「這就是我的意思。」滿桂將手書對朝了陸文昭那邊,而陸文昭也皺眉起身,來到了書桌前。
只是當他看到了手書上的內容,尤其是最後一段後,他表情一變,瞬間變抬手握住了刀柄,直勾勾的看著滿桂:
「被殿下知道,一萬個你也不夠死!」
「可我若是不做,你就得死!」滿桂猛地起身,表情猙獰。
陸文昭一時語塞,而滿桂則在數秒內變換表情,隨後旁若無人的將信裝進信封內,印上火漆就要走出書房找人送信。
他慢吞吞的動作,就好像給足了陸文昭殺他的機會。
不僅如此、在和陸文昭錯身的同時,他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陸文昭:
「想想你家裡的妻兒老小,想想我這樣做的原因,再想想誰的好處最大……」
「最後、殿下找你。」滿桂瞥了一眼陸文昭的表情,又輕描淡寫道:
「你要是想說出去,大可以說,不過最好先想清楚再說。」
「這步子一旦邁出,可就收不回來了,日後你若是被人針對,別後悔便是。」
說罷、滿桂走出書房,而陸文昭則是攥緊了腰間的雁翎刀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