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三章 吾家有弟初長成(2/2)
「反正殿下自有把握,我們只需要做好殿下安排的事情就行。」王承恩倒是很看得開。
「但願吧……」曹化淳長嘆一口氣,隨後叫來了緹騎,將所有文冊送往了瀋陽。
同時、崔呈秀也來到了司禮監,並且在司禮監魏忠賢的院子內,見到了正躺在椅子上,享受宮女按腿敲肩的魏忠賢。
「廠公,這遼餉若是只裁撤了田賦,那前些日子有些下面人的潤筆銀……」
躬身蹲在魏忠賢旁邊,崔呈秀獻媚似的詢問,而魏忠賢也懶洋洋道:
「讓他們省省心吧,最少有咱家在,齊王殿下會在之後對他們留些薄面。」
「要是和咱家也撕破了臉,到時候咱家可不知道,殿下會率先拿誰開刀了……」
他懶洋洋的舉止下,是眼中的一瞥,而這一瞥也讓崔呈秀連連道:
「廠公教訓的是,這群人總是得寸進尺,敲打敲打也是好的。」
「那之後顧秉謙取消遼餉的時候,我等是不是應該搭一把手?」
「嗯……看情況吧……」魏忠賢回了一句,隨後便和崔呈秀聊起了各地的孝敬,又說了可以提拔什麼什麼人。
儘管崔呈秀沒有頂掉趙南星吏部尚書的本事,但在魏忠賢的幫襯下,還是坐上了吏部左侍郎的位置。
因此對於一些官員的選拔,他就有了些權力,對此也在魏忠賢面前更得寵了。
不過這種權力,實際上是源自皇權,而皇權……
「咳咳……」
坤寧宮內,朱由校的咳嗽聲吸引來了躺在床上的張嫣注意,她扶著床坐了起來,看向正在處理奏疏的朱由校,關心道:
「萬歲還是添一件衣服吧,這天氣變得確實有些快,免得染上風寒。」
「嗯,也好……」朱由校確實也感覺有些冷了,隨後命人拿來了大裘,披在了肩上,才低頭繼續處理起了奏疏。
【刑科給事中解學龍疏言:額餉當核,額兵當清,軍需當節,馬兵當酌,冗將當裁。】
【洪武年間,文官五千四百餘人,軍職二萬八千餘人。萬曆時,文官增至一萬六千餘人,軍職增至八萬一千餘人。今日又不知增加幾倍。凡可裁者裁之,即可歲省餉數十萬兩。請萬歲允准。】
另朱由校稱奇的事情出現了,居然有官員主動上疏裁撤文武官員,以解決冗員的問題。
三冗的事情,朱由檢和他說過,他也一直在注意,但他沒有想到的事情是,這種事情居然是一名刑部的官員提出的建議。
「解學龍……解學龍……」
朱由校呢喃著,過了片刻卻忽的皺眉。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解學龍是東林黨人,而對方上疏,會不會是為了黨爭?
想著、朱由校又重新看了一眼這奏疏,過了片刻沒發現什麼陷阱後,才嘆氣道:
「昔日弟弟說東林之中,不乏能臣幹吏,吾當時還有些不願相信。」
「眼下看來、他們之中確實有能臣幹吏,只可惜這樣的人在其內部卻得不到重用,實屬朝廷的憾事。」
「如果能和其他諸黨一樣,舉薦的都是諸黨的能臣,吾也不用……」
後面的話朱由校沒有說出來,只是又看了一眼解學龍的奏疏,隨後將奏疏批紅合上。
儘管他這麼做,但他也知道,這份奏疏大概率會被內閣和六科、六部駁回的。
他繼續向下看去,隨後便看到了一份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中極殿大學士劉一燝疏言:臣年老昏聵,難以處理朝中……】
這份奏疏是劉一燝的辭呈,而朱由校之所以不想看到,便是因為這已經是劉一燝自復遼一戰結束後,上表的第十二道請辭奏疏了。
「看來他是真的想走了……」朱由校無奈嘆了一口氣,只因為劉一燝畢竟是東林之中少有的能臣幹吏。
且不說別的,單說這幾年來,劉一燝沒有特別針對朱由檢和朱由校這件事情,就足以讓朱由校對他不舍。
只是瞧著眼下的模樣,顯然劉一燝是看出了皇權和諸黨文臣即將爆發矛盾,而他不想背叛自己身後的諸多同僚,又不想對抗皇權,因此在朱由檢舉薦了孫承宗入閣後,他才選擇了默默的上辭表。
朱由校能理解劉一燝的難處,於是最後看了一眼奏疏內容後,他便嘆氣提筆,同意了劉一燝辭官回鄉的奏疏。
對於朱由校來說,劉一燝走了,孫承宗入閣,以他和孫承宗的關係,想來孫承宗會延續劉一燝的那一套。
這麼一來、東林的勢力沒有變大,而皇權也不會受到限制,可以說是兩贏的舉動。
只是在提筆同意後,朱由校腦中閃過了一絲靈感,隨後嘴角勾勒起笑容,只是笑意有幾分苦味。
「所以弟弟是早就知道了劉一燝會上表辭呈,所以才舉薦的孫先生麼……」
事情一環扣一環,不得不說、朱由檢的成長速度太快了,便是連朱由校都忍不住感嘆。
遙想三年前,自家弟弟還只是一個提出「理想手段」的稚童,兩年前還希望利用淮北大飢整頓官場,一年前徐鴻儒起義時卻不再說什麼,而如今,更是沉默寡言,默默出招了。
朱由檢的官場手段愈發熟練,只是這樣的熟練,讓朱由校心底空落落的。
或許是弟弟太過優秀,導致了他有些患得患失。
曾經他還能以弟弟心軟、心性柔弱理想來出手,幫助對方施展整頓官場的手段。
但發展到眼下,自己的弟弟也長大了,似乎不再需要自己了,而自己反倒是成為了享福的人。
應該怎麼說呢?他也希望自家弟弟依賴自己,但自家弟弟……
「呼……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最少弟弟沒了我,也還能保護好自己,不被外人所糊弄。」
長舒一口氣,朱由校不再多想了,總之這樣也好。
他提筆繼續處理奏疏,而在這個時候,錦衣衛的緹騎也快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將京城的事情和御馬監的收支文冊送往了瀋陽。
三天的時間,京城的京官四處奔走,而朱由檢也在三天後收到了京城送來的消息和文冊。
得到文冊的他,當即便打開了最後的匯總。
【天啟三年十月初一,共入田賦二千四百三十五萬六千餘石,皇店入銀錢九十六萬餘兩,一百八十餘萬貫,市舶司負支二十二萬六千四百餘兩,燕山煤場入馬四萬餘匹,牛三萬餘頭……】
文冊上洋洋灑灑數個行當,末了匯總的結果是存糧二千六百餘萬石,積欠四百二十六萬四千餘兩。
「倒是沒有我想的那麼壞啊……」
看著積欠的數目,在瀋陽城牆上巡查城牆防備的朱由檢長嘆一口氣,隨後一邊走一邊對旁邊的陸文昭等人開口道:
「寫個手書給承恩,就說存糧之中先運一千萬石糧食往陝西去,平抑當地糧價。」
「再將剩下的一千餘萬石的北方糧食,先分調各部兵馬的軍糧,剩下的糧食便存在燕山三大倉中。」
「陝西平抑糧價所販賣的銀兩,便拿出償還積欠復遼一戰的賞銀。」
「至於御馬監南場的三百多萬石田賦糧食,直接押運琉球府吧。」
朱由檢的一番話,直接便讓御馬監的銀庫和糧倉一空,而這件事情早在他預料之中。
用御馬監的錢糧來打復遼一戰的結果就是這樣,至於他為什麼不用六部五寺和內帑,也是因為沒有必要。
先不說這群傢伙會不會給自己使絆子,單說他們運抵前線的火藥軍糧,朱由檢就不敢放心使用。
與其擔驚受怕,還不如用御馬監的錢糧。
「殿下、沒了嗎?」在朱由檢說完一切的時候,陸文昭詢問了一句,而朱由檢回過神繼續道:
「裁撤遼餉的事情,就和哥哥說的一樣,田賦、關稅的加派全部免除,鹽課、雜項繼續徵收,讓顧秉謙自己看著辦。」
「對了、孫傳庭他們抵達何處了?」朱由檢後知後覺的詢問,而陸文昭也開口道:
「按照您的要求,文武大臣都沒有去京城,而是直接在吏部發了聖旨後,便領著兵馬南下去了。」
「眼下諸多大軍剛剛從北直隸經過,孫傳庭、魯欽等人向山西、陝西而去,戚老將軍和三位少將軍向東南而去。」
「洪總督、楊總督、吳總督等人也帶領兵馬,向著西南、廣東、江西趕去。」
「按照眼下的速度,大致在明年正月,所有兵馬調動便全部抵達天下駐地了。」
「明年正月麼……」聽到陸文昭的話,朱由檢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西斜的殘陽。
「如果是明年正月的話,裁撤衛所之舉倒也不會影響農忙了。」
「傳我軍令!」朱由檢猛地轉頭看向陸文昭,陸文昭當即作揖。
「命孫應元調三步衛南下湖廣,著手湖廣衛所裁撤、湖廣諸王革新事宜。」
「再命你麾下的陸顯、盧劍星、陸修、沈煉等人,帶領錦衣衛,向著其餘剩下的諸王提出革新之舉。」
「御馬監皇店接管應天府南京城的龍江船廠,接管山東登萊船廠,在金州旅順建造船廠。」
「明年歲末,我大明要有天津、登萊、旅順、龍江、北港、南港六大船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