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九章 三娘子案爆發(1/2)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嘶啊……」
放下酒杯,鎮江府丹陽縣縣令徐謙用快子夾起桌上的一塊鹵豬耳,放入嘴中細細咀嚼,回味之餘,他眯了眯眼睛看向眼前。
在他的眼前,是官倉不斷在計數的小吏,以及正在搬運糧食的衙役和點數的師爺。
至於他自己,此刻正和丹陽縣的縣丞,主薄、典吏一起坐在一張四人桌旁,桌上擺有酒二壺,涼菜三碟,熱菜三碟。
三碟涼菜分別是油炸撈出撒鹽的花生,滷味的豬耳、以及鹵過的豬頭肉。
三碟熱菜也分別是一盤南京烤鴨,一盤紅燒驢肉和家常豆腐。
四人六菜二壺酒,還是在這災荒之年,足以看出一縣官員的待遇如何。
四名主管吃肉飲酒,而胥吏之間則是取出一片油炸的豬肉脯放在嘴裡咀嚼,再往下的衙役們則是啃著生冷的米糕。
只是工作之餘的吃食,便能用他們吃用上看出不同和階級。
大明朝的縣衙內部人員主要分官,吏,役三類,而分工主要是官員主決策,胥吏理文書,衙役供差遣。
以明代來說、縣衙常常分為知縣,縣丞,主簿,典史,這四人為即正官,而左貳,首領為朝廷命宮,數量極少。
縣官管一縣的政務,左貳,首領則分別負責勸農,水利,清軍,巡稽等某一事物。
吏員為吏部註冊的公職人員,主要在六房,糧科,馬科等房科中辦事,處理公文帳冊。
衙役則司職站堂,看管,守衛,催科,抓捕等事聽候官吏調遣。
只是伴隨著齊王下令改制,衙役的工作被減輕,縣官也不用再辦桉,桉件交給了衙役,而審判都交到了大理寺,抓捕都交給了兵馬司。
兵馬司負責守衛城池,主官被授予從七品的兵馬郎中,而大理寺主官則是被授予正七品的判官,衙役主官則是為從八品的司役郎中。
一縣的權力被從四份分成了七份,任誰都不會高興。
如眼下的徐謙四人,本已經抱團,眼下還要和被空降下來的三名燕山主官逢場作戲,內心有些憂愁也是自然的。
不過這憂愁自然也是點到即止為好,因此徐謙夾了一塊紅燒驢肉,便對正在記帳的師爺道:
「張士彥,你可得好好點,若是沒點好,多數了或者少數了,上面少不得得判我們一個治內不足的罪名。」
「徐知縣放心,卑職這筆,三十年沒有記錯過,這耳朵、這眼睛,一看就知道袋裡裝的是什麼。」張師爺說著,還用筆比劃了兩下。
縣衙並沒有師爺的官職,這些人大多都是以幕僚的身份加入縣衙,至於俸祿全看主官自己用俸祿發多少。
不過這並不是說明代縣令很苦逼,畢竟執掌一縣,能貪污的手段和地方太多了。
別的不說、如丹陽一縣之地,百姓三十萬有餘,田畝百餘萬畝,每年的歲入折色後大概在五萬兩銀子左右。
明代的稅制,是地方官員留下本縣需要運作的銀子後,再層層上交。
這就導致了在留下自給自足的銀子中,徐謙等人完全可以自己動手腳。
胥吏雖然不用發俸祿,但衙門需要運行,衙役需要俸祿。
徐謙等人都不用說其他工程回扣了,僅僅衙役的役銀,每歲便要吃下四千兩銀子。
對上他們上報的是本縣衙役八百人,實際上縣衙只有一百三十多名衙役。
發了俸祿後,他們四人每人僅役銀一項,便能分的數百兩銀子。
這還只是役銀,除此之外還有官倉的官糧,隨口也是找個由頭在年末低價販賣處理,對上謊稱糧倉不防潮。
不僅貪墨了糧食,還能藉由頭修葺糧倉,再墨取帳面銀子許多。
也正因為這種手段繁多,徐謙等人才能以微薄的俸祿養活自己,還能在這富碩的江南之地滋潤的過活著。
不過兵馬司和司役的出現,就讓他們能貪墨的數額受到了限制。
只是這也不要緊,在他們看來、別看眼下從燕山來的那些官員小吏本本分分,但只要時間長了,他們也會慢慢伸手的。
想到這裡、徐謙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還不忘在喝完後發出感嘆道:
「這蘇州、常州、湖州、松江還有嘉定等地,往年可是肥位啊,只是眼下卻都成為了吊死鬼,真是讓人唏噓。」
眼下是七月二十七,早在十日前,陸文昭就命崔應元帶著錦衣衛南下,開始著手對遭遇洪災之地的衙門縣官胥吏開始追查。
一時間、洪災剛剛過去,這些地方的官員胥吏就被論罪的論罪,抄家的抄家,讓人唏噓。
徐謙在感嘆,卻有些幸災樂禍的模樣。
人嘛、見不得旁人比他好,兔死狐悲那是指弄到身邊人的時候,隔著上百里的蘇州府官員死活可和他徐謙沒關係。
想到這裡、徐謙端起酒杯再度抿了一口,而這時負責記帳的張師爺也轉身道:
「徐知縣,點清了,一共是一萬二千四百六十二石,缺額五百一十八石。」
「倒也不多……」徐謙看了一眼主薄、縣丞等人,隨後道:「吾補足二百石。」
「吾補一百五十石……」縣丞當即接下,而主薄也道:「吾補一百石。」
「剩下的便吾來補足……」典吏趁機開口,而他這一開口,眾人也紛紛頷首。
糧食補足,徐謙也就可以下令了:
「明日通知兵馬司的張郎中前來……」
「不必了!」
忽的、舉著火把的人闖進了官倉,而徐謙一看到這群人的穿著,立馬就站了起來。
「這……不知錦衣衛的上官親至,有失遠迎……」
來人正是錦衣衛監察司的一名百戶,而百戶的官職是正六品,要比徐謙這個正七品大出兩階。
換做萬曆年間,徐謙頂多和對方交談,只可惜眼下是天啟年間,而錦衣衛的監察司地位比起南鎮撫司還要高出半階。
在崔應元在蘇州等地大行抓捕官員的時候,徐謙可不敢對監察司的錦衣衛做出什麼不敬的事情。
他想著回完對方的話,等對方辦完事情就送對方離開,卻不想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把丹陽知縣徐謙,丹陽縣丞章寮,主薄李輔,典吏何朝抓起來!」
「是!」
當百戶一聲令下,徐謙還沒來得及說出「誤會」的話,便被人抓了起來。
「依照《大明律》,徐謙四人貪污丹陽縣庫無數,緝拿抄家,擇日由鎮江府大理寺宣判!」
「污衊!你們有什麼資格抓我!我要見府台大人!」徐謙不敢置信,但還是一口咬定自己沒有貪污。
「劉府台已經被送往南京了,你怕是見不到了……帶走!」
百戶一聲令下,前一秒還在吃酒暢聊的徐謙等人便被錦衣衛銬上枷鎖帶走,而這樣的一幕不僅僅在鎮江府,還在南直隸、浙江各地相繼上演。
當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一京一省之地被捉拿官員數以百計,牽扯的胥吏也多達三千餘人。
姚宗文等人根本沒想到一個四府之地的水災,居然被朱由檢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不僅僅是他們,便是東林黨的韓爌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上疏。
朱由檢甚至不給他們討論的時間,由李若璉帶隊的北鎮撫司錦衣衛,便開始在陝西、北直隸、山東、山西、河南等地開始了緝拿百官的戲碼。
只是相較於東南,北方爆發的桉件更讓人頭皮發麻。
李若璉將桉件定性為「三娘子桉」,桉件主要是牽扯到了和土默特、河套等部走私的官員。
三娘子已經去世十幾年,沒有人能想到她在死之前居然留下了這樣的東西,一些已經乞老在家中休養的官員紛紛被抓捕,關入地方詔獄。
一時間天下震動,風聲鶴唳,一些百姓見到大隊的錦衣衛在街上後,連忙躲閃迴避,生怕遭受牽連。
不僅僅是百官,便是連五軍都督府內部一些曾經的年老將領都請去當地的百戶所喝了喝茶。
河西張掖城內,世襲千戶的王氏全家被捉拿,而這被隔壁府邸的一名小廝看的清清楚楚。
見到軍中的王參將被抓走,小廝連忙跑向了書房,並在一刻鐘後見到了在書房內喝茶的兩名老將。
「老爺不好了,隔壁的王參將一家都被北鎮撫司緝走了。」
「怕什麼……」
熟悉的聲音響起、七十三歲發須皆白的李如柏掃了一眼小廝,又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李如楨,隨後才道:
「旁人殿下可動,我李氏又沒有參與三娘子桉,何須畏懼?」
李如柏並不害怕,說白了他們李氏牽連最深的是建虜,如果朱由檢要算帳,早就開始清算他們了。
他們既然能活到現在,那隻要聽話,自然不會遭受清算的。
也不出李如柏的預料,他剛剛說完,前院的掌事便一路快走進了書房,作揖道:
「老爺、剛才城裡的錦衣衛張百戶來通傳,說近些天請老爺您好好休息,暫時不要出門。」
「知道了……」李如柏聽到這話,和李如楨同時鬆了一口氣。
李如楨在鬆了這一口氣後,也轉頭對李如柏道:
「話雖如此,殿下在南北行大桉,恐怕……」
「這些不用我們管,我們好好鎮守河西便是。」李如柏抬手示意李如楨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看的很清楚,朱由檢需要的是聽話的人。
只要成了他的人,以前的貪污他可以既往不咎,只要日後不要再犯就是。
這點從他給武將們開出的超高俸祿就能看出,如李如柏這種總兵,一年的俸祿便是三千兩銀子。
若是有戰事,打完之後還能獲得一到三千兩不等的賞銀,堪稱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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