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236:宮猴子(1/2)
樓近辰第一眼看的就是那神像。
神像是一個極為英武的人像,只是神像的上衣是被剝掉了的,雙手被捆縛著,身上纏繞著鐵鏈,又有傷痕,頭髮有些凌亂。
但是祂臉上的神情是堅毅的,是不屈的。
通過神像下方神台上的祭文與禱詞,樓近辰知道,這就是那位武魁。
武魁本是真實存在的人,但是死了數百年了,而他的名聲在這一帶流傳,也就成了可以祭祀的對象。
與其他的『神寺』相比,一個是屬於不曾存在過,是從虛妄傳說里誕生的『靈』,一個是真實存在過卻死了的人。
所以,這還是有區別的。
因為這種留下過傳說的人,在樓近辰看來,一定會在陰間留下痕跡。
而若是在陰間留下了痕跡,那麼這就像是相當於將其從陰間召請回陽間來。
然而無論對方當年多麼的正義,成了陰靈之後,必然會因為在陰間之中沾染了陰邪之氣,從而異變。
就像一塊好肉掉入糞坑之中,再撈起來時,那絕對稱不上是好肉了,更何況,人死了,剩下一塊屬於那個人的肉,絕不能夠代表那個人。
在樓近辰看來,人在這個世界,肉身死亡,歸於塵土,但是這個人存在的烙印,就如在書上書寫的字,即使是擦去,也無法完全抹去其烙印在背面的痕跡。
又如從電腦里刪除的文件,在高手的手中,依然很容易能夠找回來。
不過,這找回來的『靈』,卻難免會帶著其他的東西一起。
所以,這一座神像,是用鐵鏈捆住了身體,那捆的就是『武魁』其他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上面的祭文也是弘揚其勇武與正義,將他與陰邪阻絕開來。
樓近辰發現,這些神寺的出現,讓相當一部分人多了一種法術,那法術就是『請神』法。
只是,如果將『請神』法當做主修的法術,將自己的一切晉升都寄於與『神靈』的共通,除了會快速強大的同時,也會慢慢的失去自我。
非大道。
「歸安,你覺得,這些『神寺』里的『神靈』與秘靈教那些祭神派,修出來的神法的區別在哪裡嗎?」樓近辰問道。
商歸安並不需要多想,回答道:「秘靈教的人獻祭,是為了神法,所以他的祭文,以及召喚秘靈往往都是以一種殘忍邪惡的方式進行大祭,以此使得秘靈降臨,同時其祭文必定是以一種類似於點燃邪惡的行文書寫。」
「而這些神寺之中的『神靈』的祭文都是對其進行束縛,所以神寺之中的神靈,看起來不如秘靈教的修士召來的那般可怕和邪惡。」
「嗯。」樓近辰進入了神寺的更裡面。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和前面神像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人光著上身,被鐵鏈捆在一個神台的柱子上。
樓近辰走近去看,神台上的祭文,竟是與前面的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不是石雕,而是人。
是宮保山。
樓近辰認出他來了。
當他站在那裡打量著宮保山之時,宮保山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里有一團光降臨,像是太陽的光照在他的心靈,無比的刺眼,讓他無比的難受。
他眯著眼睛,有些痛苦難受的樣子,嘴裡說道:「誰允許你們進來的,我不是說過不要打擾我嗎?」
「宮保山,你在搞什麼?」樓近辰冷冷的問道。
「伱,你是樓近辰?」宮保山帶著幾分驚疑,又帶著幾分懼意的問道。
樓近辰的本事,他是很清楚的,十多年前,樓近辰一劍便傷了府君周儻,間接的令周府君隕落於其子之手。
而十多年後的今天,他相信,樓近辰一定更加的可怕。
「樓府令,怎麼得空來這裡了,是有人向你告狀了嗎?」宮保山說道。
「外面都在傳宮保山已經死了,我看,確實死了。」樓近辰說道。
宮保山的神志,似乎受到了影響,他晃了晃腦袋,說道:「我沒有死。」
「武魁縣以武風昌盛,怎麼居然也玩起這些儀式來了?以身代神像?別人是由虛到實,你是要讓自己由實到虛,從真實走向詭奇與虛妄嗎?」
樓近辰眯著眼睛,背著身打量著整個房間的布局。
這個屋子裡,幽暗,憋屈,牆壁上有壁畫,寫著宮保山的生平事跡,但是上面寫的生平事跡,竟是七八分真事,然後又嫁接到了一些奇怪的怪事上,讓人不知道究竟是真還是假。
在樓近辰看來,秘靈進入人們的心中,需要有傳記,需要有人為其傳播生平事跡,那生平事跡當然是人們編的,但只要人們信了,便從虛妄走向了真實。
而真實的人由此反向的舉行儀式,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武魁縣不懂這些,是有人教你了?」樓近辰突然轉身問道。
宮保山眼中閃過一絲的茫然,突然憤怒道:「我怎麼就不懂這些,我們武人就不能夠施法,不能夠擁有一些手段?」
樓近辰說道:「在我心中,武人,拳打大千無形神魔,修的是一拳一腳的純粹,是頂天立地的風骨,武人站在那裡,便如海邊礁石,他會被淹沒,但是不會擊碎,海水退去他依然還在,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捨本逐末。」
宮保山又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混亂之中。
「是誰教了你這個儀式法?」樓近辰突然嚴厲的問道,他身上太陽的光輝涌動,仿佛要將一切的陰邪詭異都焚燒。
商歸安站在旁邊,只覺得自己看到了一輪浩日,那燃燒的火焰,滾滾翻湧。
整個暗室剎那之間明亮起來。
宮保山在這一剎那像是被鎮懾了,恢復了清明,張口便說道:「樓府令,殺了我。」
「是誰將你變成這樣的?」樓近辰問道。
然而宮保山卻像是根本就不知道。
「樓府令,樓府令,樓府令……」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為怪異,變得扭曲,整個人都像是從陰間爬回來的厲鬼一樣。
後面,他已經不再是喊樓近辰的名字,而像是在作法。
商歸安的眼神變了,以他的經驗,這個宮保山或許早已經死了,只是被人用法術擺在這裡,也許是將他當成法寶祭祀。
又或是一種另類的豢靈之法。
那宮保山,整個人突然變得朦朧起來,原本被鎖在那裡的人,卻不像人一樣,反捆著的雙手,竟是扭到了前面。
他嘴一張,一口黑氣噴出。
商歸安正想用自己的五靈燈抵擋,但是那黑氣已經被燃燒。
緊接著,便見那宮保山像是一隻猴子,詭異而輕盈的躍上屋樑,直接破頂而出。
他本來就矮小,現在看上去更瘦小了,當他破開屋頂,鑽出的一剎那,竟是回過頭來看下面的樓近辰。
而樓近辰恰好看到他的臉上,竟是已經長滿了黑毛。
「師兄。」商歸安喊了樓近辰一聲。
「不急!」樓近辰說道:「正想看看,究竟是什麼人將宮保山變成了這個樣子。」
……
在城中有一屋。
此屋門窗戶緊閉,不露半點的陽光進來。
有一個灰白鬍鬚的老人坐在一張床上,他的床邊立有一桿黑幡。
黑幡上面有幾個扭曲如蛇盤踞的符紋,幡杆亦是通體黑色,上面雕刻符紋。
在他的床靠背上掛著一個鈴鐺。
他突然睜開了雙眼,然後起身,拿起黑幡就朝外面走去,他出了門,然後走上街,竟像是沒有人看到他一樣。
他出現在武魁寺的後面,搖動著手中的鈴,若有若無的鈴聲在虛空里傳開。
又聽他嘴裡念念有詞,然後朝著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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