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電影《那山那人那狗》的拍攝(2/2)
裡面的錢也是父親自己掏的,五婆命苦,當初兒媳婦難產死了,她靠熬蛇羹把孫子餵大,後來孫子成了方圓幾百里唯一的重點大學生。可孫子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就連前兩年父親去世也都沒回來,對於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五婆,他每年也就只有一張賀卡和一張匯款單。
孤身一人的五婆每天哭兒子想孫子,眼睛也慢慢地瞎了,父親心疼老人家,所以這些年總會以孫子的名義給五婆寫信念信。
父親開始念信的內容:「奶奶您好,您的身體還好吧,眼病沒有犯吧,腰疼也好了吧。」
五婆說:「他問了多少遍了」。
父親沉默了一會,又接著念
「我這裡一切都好,特區的形勢發展很快,我的工作也很繁忙一時,還抽不出時間來回去看您,您在生活上要是有什麼困難就告訴送信的鄉郵員,他會找人幫您解決」
父親的言傳身教也讓兒子備受感染,身為一名鄉郵員,絕不只是機器般的收信送信,它還是一個鄉親們情感輸送的紐帶,前行的途中除了山路艱辛難走,大家的心路也要細細地撫平。
念完信,父親跟五婆道別:「我們走了啊,回信啊,我替你寫好了。」
五婆卻說:「讓你兒子寫也行啊,聽他念信就好像跟孫子說話一樣」兒子說:「五婆,我會常來看您的」
五婆說:「我信多,你常來啊」。
從五婆家出來,父親讓兒子隔個十天半個月就去看看老人家,給他念念信,兒子一口答應了,可他始終覺得這是治標不治本,要解決這個事情的關鍵還是要勸孫子自己回來看五婆。
可想法雖好,只是一個不想回家的人,又能不能勸得動呢,沿著山路父子倆繼續趕路,很快夜幕四合,前面就是兩人今晚要落腳的村子了。
春夏時節,兩旁的稻田青蔥一片,突然眼前出現了一位正在潑灑農藥的侗族姑娘。
侗族姑娘跟父親打招呼:「大叔」
父親回應:「嗯,這是我兒子,新上任的鄉郵員,今年24歲」
看著眼前仙女一般的姑娘,兒子如同觸電一般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三人邊說邊嚮往村里走去,姑娘說今晚寨子裡有人辦喜酒,晚上一定要多吃點,大家就是因為知道父親要來才把日子定到了今天。
晚上是侗族盛大的篝火晚會,這些生活在山裡的村民,儘管平日可能話不多,但一逢喜事總能開懷暢飲,兒子和姑娘兩人也一見如故,和眾人一起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一旁的父親看著兒子和姑娘青春洋溢,滿臉欣慰。酒過三巡,恍忽中他也回憶起了自己當初的愛情,母親是他在郵路上認識的,那天下著大雨,母親在山上放牛,扭傷了腳,父親正好路過,於是他冒著大雨一路把母親背下了山,兩人也就這麼走到了一起。
後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裡,父親騎著自行車把穿著一身紅衣的母親娶回了家,那時候的他們也像現在兒子這樣青春年少,可結了婚之後父親就一心撲在了郵路上,母親總是一個人在家。
如今一晃幾十年過去了,他們的青春早已經不在,對於妻子也是滿心虧欠。第2天一早兒子和姑娘圍著爐灶商量甚歡,窗外的父親知道兒子的心思,也由衷地希望他們能夠在一起。
從寨子裡出來,父子倆繼續趕路,山路蜿蜒曲折,上午的太陽也越來越大,兒子大概是走得有些累了,就說以後像這樣的寬馬路完全可以搭車,可父親卻說郵路就是郵路,不要整天想著投機取巧,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心裡才踏實,也才有準頭。
父子倆繼續往前,很快還走到了一個小溪邊,父親說從這裡淌過小溪可以少走八里路,但山里水冷,村民們都情願繞路走,他不說兒子也知道,他的腳疾正是在這落下的。
說完父親捲起庫管,可兒子說今天有他在,您就不用再淌水了,也享受一回溪流,清澈冰冷,兒子背著父親一步步向對岸走去。
村裡的老人常說背得動,爹兒子就算是長成了,他在兒子的肩上,父親顯得句僂和瘦小,內心也已經是百感交集。恍忽間他又想起了往事,的確歲月不饒人,一眨眼的功夫他與兒子已經在無形中要換了位置,不過儘管黑髮漸白,嵴背變彎,但看著兒子已經長大成人,這也正是他得到了最好的規則。
想到這裡父親也是老淚縱橫,來到小溪對岸,兒子轉頭準備跟他說話,他淚水滿眶的父親也立馬測過了身軀。
越過小溪父子倆在岸邊歇腳,然而老二主動去山上叼來了柴火,給兩人烤火暖暖身子,如果說剛出發時,父子倆第一次獨處還有些尷尬,那到此刻兩人對,心也越來越近,父親跑了一輩子郵路,對於兒子的成長,他總覺得參與的太少而虧欠太多,父子聊完兒子起身準備繼續趕路。
而他臨行前說的一句話也讓父親為之動容
兒子說:「爸,該走了」。
父親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你說什麼?」
兒子再次重複說了一句:「我說,爸,該走了。」
父親對著老二說:「老二,你聽見了嗎?他喊我爸了。」
其實這時候父親的內心是非常激動的,因為這是他聽到兒子所喊為數不多的一聲「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