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1章 臨谷(2/2)
歷史證明,一旦有人開始不要命了,即便是裝備再精良,武器再先進,都會有大麻煩。
『督戰隊上前!敢有後退一步者,立斬無赦!』
曹軍陣中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伴隨著數十顆血淋淋的人頭被長竿挑起。
那是方才衝擊稍緩、試圖後退的士卒!
血腥的威懾瞬間扼殺了所有怯戰之心,將恐懼轉化為瘋狂。
『先登死士!披重甲,持利刃,上雲梯!先登者,賞千金,封校尉!退後者,殺無赦!家族連坐!』
重賞與酷罰並驅之下,數以百計的精銳甲士脫陣而出!
他們身披數十斤的重札甲,甚至有人僅著半甲以求敏捷,口銜鋼刀,一手持盾,一手瘋狂攀爬剛剛重新架起的雲梯!
其動作癲狂,完全不顧太谷關城頭潑灑而下的箭矢與滾木礌石,眼中只有登上關牆!
不斷有人中箭、被砸落,慘叫著摔下,但後續者立刻踏著同伴的屍體甚至尚未斷氣的傷兵,繼續向上亡命攀爬!
那股決死的兇悍之氣,令人窒息!
瘋了!
比一個瘋子更可怕的,自然就是一群的瘋子!
定然有鍵盤俠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不過就是一件衣服,不就是一個物品麼,至於麼,大不了罰點錢,反正不是罰鍵盤俠的錢,所以肯定沒關係啊,幹什麼要發瘋?若從未親身經歷壓迫,也未接觸過受害者的真實處境的鍵盤俠,往往會因『共情缺失』和『知識空白』而低估傷害。
認為欺壓、剝削不會讓人『發瘋』的,其本質是對壓迫傷害的認知產生了偏差……
簡單來說,就是三觀不正了。
這類人往往以『是否立刻出現極端行為』為判斷標準,卻忽略了壓迫的『長期累積效應』,很多受害者會先表現為抑鬱、焦慮、自我否定等隱性心理創傷,而非即時『發瘋』。
正常的曹軍小兵,不敢拿小刀捅驃騎軍,但是『發瘋』了之後,那就敢見誰都劃拉兩下了。
而作為督戰的曹操直屬中護軍,他們太清楚怎樣去打開這個『瘋狂』的開關了。
更致命的是,曹軍陣後的床弩和殘餘的投石機進行了近乎自毀式的急促投射!
不再追求精度,只求將最多的火力在最短時間內傾瀉到太谷關的垛口區域!
巨大的石彈呼嘯著砸中關樓,夯土的牆體劇烈震顫,碎裂的土塊四濺!
特製的重型弩箭,如同巨大的標槍,帶著悽厲的尖嘯,狠狠釘入垛牆,甚至穿透木製的城樓檐角!
這些弩箭和石彈不僅造成了直接的殺傷和破壞,更是嚴重壓制了太谷關守軍的反擊!
在關牆之上,司馬懿他臉色蒼白,甲冑上沾滿血污。
連日的激戰讓他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低頭!小心石彈!!』司馬懿的嘶吼聲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幾乎微不可聞。
他本人也被親衛死死按在垛牆之下,碎石塵土簌簌落滿頭盔肩甲。
他環顧四周,儘是慘烈的景象和傷亡的將士。剛才那短短一刻鐘的亡命搏殺,其兇險程度遠超之前整日的戰鬥。
曹軍在絕境下爆發出的破壞力,超出了司馬懿的想像。他之前的部署,在曹軍這種不計代價、狗急跳牆式的瘋狂進攻下,確實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司馬懿心中不由得有些發沉……
若是那四門火炮還在……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強行壓下。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石彈弩槍的攻擊稍微停歇,司馬懿便是急急推開了親衛,聲音因為焦急和吸入煙塵而變得沙啞,大聲嘶吼,『快!礌石投放!準備火油!快!』
他知道,決勝負的時刻就在這短短片刻!
然而,曹軍的亡命攻勢還是超出了太谷關守軍的防守飽和度。
幾處垛口,由於守軍被壓製得抬不起頭,竟被數名曹軍死士成功躍上城頭!
『殺!』
一名渾身浴血、面目猙獰的曹軍屯長狂吼著,揮舞環首刀劈翻了一名正要投出滾木的守軍士卒!
他身後,更多的曹軍甲士如同嗜血的餓狼,從這個小小的突破口蜂擁而上,瞬間就在城牆上開闢了一小片立足點!
『堵住缺口!』司馬懿目眥欲裂,鏘啷一聲拔出戰刀,『親衛隊,隨我來!』
他知道,一旦讓曹軍在城牆上站穩腳跟,形成擴大,整個防線都可能從這一點崩潰!
此刻的司馬懿,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謀略,他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戰地指揮官,親自帶著最後的預備隊撲向了最危險的突破口!
刀光閃爍,他與一名衝來的曹軍伯長硬拼了一記,手臂被震得發麻!
身邊的親衛與曹軍死士瞬間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每一寸城牆的爭奪都變得異常血腥和殘酷。
司馬懿武藝並非是頂級的,只能算是一般,全靠親衛拼死護衛和一股不容後退的意志支撐。他格開一柄刺來的長矛,反手一刀劃開一名曹軍兵卒的咽喉,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面曹軍士兵眼中那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毀滅欲。
司馬懿再砍了兩刀,殺退一人,便是不由得有些手臂發酸,氣喘吁吁。
『殺!殺殺!』
曹軍死士的狂吼,卻不絕於耳。
驃騎守軍也被激發了血性,長槍如林,拼命向前攢刺,試圖將登上城的曹軍推下去。
雙方在狹窄的城牆上捨生忘死地廝殺,屍體迅速堆積起來,滑膩的血污幾乎讓人無法站穩。
司馬懿感到呼吸艱難,體力在飛速消耗。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死亡的氣息,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如果有一個判斷失誤,就可能導致全線崩潰,萬劫不復!
他甚至想到了之前他丟失的四門火炮……
若是此時此刻還有火炮在,又怎麼會如此的狼狽?
這種後悔帶來的壓力,讓他不由得有些分神,而分神的代價又是在戰鬥當中無法冷靜多線思考……
『轟!』
幸好,有驃騎守軍將火油傾倒而下,烈焰沖天而起。
曹軍後續的部隊被火焰隔斷,撲上關牆的這一部分,也在驃騎守軍的絞殺之下,被清剿完畢。
但是曹軍依舊沒有後撤休兵的意思,只是因為火焰而稍微後退了一些。
『瘋了……』司馬懿喘息著,『這些傢伙……瘋了……火油!火油還有多少?!』
『報!』一名驃騎軍兵卒回應道,『還剩五罐!』
『手雷,手雷還有多少?』司馬懿又問。
『還剩下十二枚……』
司馬懿吞了一口唾沫,『弓箭!再搬些箭矢上來!還有滾木礌石!快!這些瘋子很快就會再次進攻!』
他強撐著站起身,環視四周。守軍士兵個個面帶疲色,有些人甚至靠著垛牆就能睡著。但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默默執行著命令。
『前線抓緊時間休整!有吃的沒有?!大傢伙相互分一分!』司馬懿吼道,『水!送些水上來!動作要快!』
『相互檢查!甲冑!刀槍!破損的,能換就換!』
『這些屍首堆在缺口!』
『腳底下礙事的都丟到關下去!』
司馬懿發出一連串的號令,然後推了推頭上沾染血污的兜鍪,看著遠處山頭上的『荀』字戰旗,磨了磨牙,難道鬼哭隘口的失敗,又要在此地上演?
絕不!
司馬懿心中發狠,可是一回頭,看見周邊驃騎守軍的疲憊之態,心中又不由得有些發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