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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1章 臨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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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軍先頭部隊,已經出發。

曹操和荀彧,也隨後在中軍之中行進。

旌旗蔽野,甲冑鏗鏘,大軍迤邐而行,捲起煙塵如龍,匍匐在大地之。

中軍之處,曹操與荀彧並騎立於道側土崗之上。

左右親衛環伺警戒,人人都是神色肅穆。

曹操玄色大氅在秋風中起伏不定。他目視前方浩蕩軍容,忽然嘆了口氣,微微側頭,對著荀彧說道:『文若,此番北向,直指太谷、伊闕,雖說是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然昨夜觀星,心緒不寧,文若可有以教吾?』

曹操很少會如此。

畢竟大軍已經出發,然後再說什麼『天象』,多少有些搞笑……

可是考慮到曹操當下所處的環境,所承受的壓力,似乎曹操僅僅說『天象』,已經是極好了。

曹操的聲音不高,被秋風拉扯得似乎有些飄忽不定。

荀彧聽聞曹操相詢,略一沉吟,便是拱手答道:『明公所慮,可是冀州?彧竊以為,驃騎用兵,詭譎難測。前番河內之失,其聲東擊西之策,可謂狠辣。今雖探得其偏師出現於冀南,然……焉知驃騎又在誘我大軍盡出,而後以逸待勞,或另遣奇兵,截我歸路,擊我虛處?』

曹操聞言,目光微凝,點了點頭。他確實之前就有這方面的憂慮,經過荀彧這麼一說,便是越發的清晰了起來。

佯攻?

不過曹操在思索片刻之後,便是哈哈笑了笑,用鞭梢遙指前方,『文若所慮,不失為老成謀國之言。斐子淵雖說狡詐,然當下彼必防於汜水,而不在伊闕!天子旌旗立於關上,此乃陽謀,斐子淵必是不得不應!即便其分兵冀州為假,亦必防備吾從兗州過汜水,直撲其主營!至於太谷、伊闕,雖為雒陽門戶,然其地偏西,非彼目下首要之急所……況且……』

曹操停頓了一下,鬢角的少許華發在風中飄飛,似乎想要脫體而去,『況且先前吾等於荊北鏖兵,雖未竟全功,然大軍雲集於此,調動便捷,正可藉此之勢,明修汜水,暗度伊闕,疾趨河洛,斷其歸路!斐子淵縱有防備,亦或是佯攻,又能如何?』

雲層飄過,在曹操和荀彧的臉上身上,投下了大小不一,濃厚不均的陰影。

荀彧微微頷首,卻並未完全釋懷,片刻之後又是說道:『明公廟算,彧豈敢疑?然兵者危事,不可不察其極。為萬全計,彧有一策,或可安荊州,護我軍側翼。』

『哦?文若速速道來。』曹操轉頭看著荀彧。

荀彧也是伸手往南面點了點,說道:『江東孫氏,虎視眈眈,久欲西圖荊州而不得。今驃騎主力北調,川蜀之兵雖奪江陵,然其勢已孤。明公何不遣一能言善辯之士,密往江東,許以重利?若孫氏願出兵擊江陵,則我可允諾,事成之後,割荊南四郡予之,並淮水下游之地亦共分之!如此,孫氏必為所動,起兵西進。則驃騎川蜀分部危矣,也無暇北顧。如此,則我荊州壓力大減,亦可為我軍後路,使我軍可全力戰於伊闕河洛,勝算可增數成!』

曹操聽罷,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善!以荊州為餌,驅虎吞狼!縱不能盡全功,亦可攪亂其後方,使其疲於奔命!便依文若之意,即刻遣使密往江東!此事……便交由文若親自遴選使者,務求機密穩妥!』

『屬下領命。』荀彧躬身應道,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翻飛如蝶。

曹操仰頭哈哈大笑,戟指向前,『文若,且看此番河洛之戰,究竟鹿死誰手!』

荀彧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那是太谷、伊闕的方向,良久嘆息一聲,『明公……還有一事……這鄴城……乃根本重地,世子尚在城中……』

曹操頓時擺手打斷,『某豈能不知?!』

曹丕在冀州,鄴城註定成為飛地。

如果說曹操不能及時連回,曹丕的命運自然堪憂。

可是如今曹軍上下,又有那個地方的命運不堪憂?

如果曹操去保曹丕,又有誰來保曹操,守豫州潁川譙縣等大本營?

曹操抬頭眺望,良久方是喟然而嘆道:『文若,此番之戰……乃某與斐子淵決勝之機……若能破其伊洛,則扭轉乾坤有望……』

荀彧默然片刻,也不再勸說曹操給曹丕安排什麼退路,『漢室傾頹,天下板蕩,若無非常之人,不能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今我軍雖疲,然將士用命,雖險,然奇正相合。但盡人事,各竭其智其力,成敗……付與天意可也。』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啊……』曹操目光變得幽深了些,『冀州諸族,久懷二心。昔者袁本初在時,尚不能盡服其心,何況今日?斐子淵若取冀州,可服其心否?』

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

『冀州士族,譬如饕餮,貪得無厭。斐氏新政,欲奪其田畝,損其私利,彼等安肯俯首?屆時……』曹操哼了一聲,『如此,驃騎縱得冀州,亦是紛亂補休,難得安寧!斐氏若行新政,必遭士族反噬……若姑息縱容,則新政崩壞,天下離心。此乃兩難之局也!』

這是曹操行此險招的『基礎』,因為曹操太了解這些冀州士族了……

當年是韓馥,後來是袁紹,再往後是曹操,而現在麼,斐潛去了,就能一切順利,郡縣太平?

呵呵。

關鍵是曹操利用之前的戰鬥,幾乎將冀州那些土佬的家底都刮空了,驃騎軍再想要『刮』的話……

但是如果不『刮』,驃騎軍的糧草,兵餉等等,又要從何而來?

這就是曹操的第二層的陽謀。

『至於丕兒……』曹操停頓了一下,便是淡然說道,『昔日某長子歿,痛何如哉!然曹氏基業,豈是尋常之輩可承?丕兒若不能度此劫難,縱嗣之亦難守也。』

這番話,曹操說得平靜,荀彧卻聽得心驚!

荀彧垂首不語。他想起多年前初見曹丕時,那個聰穎卻略有些陰鬱的少年。如今要被父親親手推入煉獄之中考驗,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憐憫……

然而亂世之中,仁慈往往是最奢侈的毒藥。

誰不是在煉獄烘爐之中?

就像是曹操和荀彧當下,難道也不是已經沒有了退路?

此時此刻的曹操,將自己也化作棋子,投入這盤天下棋局。

曹操不再言語,兩人目光交匯,皆看到對方眼中那一抹無法掩飾的沉重與決絕。

他們心裡都明白,這浩浩蕩蕩北進的軍隊,承載的已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負,更是他們政治集團最後的氣運與希望。

勝,則扳回劣勢,爭得喘息之機,甚至有望重整山河。

敗,則萬劫不復,再無捲土重來之可能。

前路艱險,強敵環伺,此去,實乃置之死地而後生。

大軍沉默前行,山嵐呼嘯,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為這支走向未知命運的軍隊,奏響一曲悲壯的前奏。

或許在遠方的汜水關上,劉協還在做著『天威赫赫』的美夢,而真正的棋手,已經在為下一步的殺招落子布局。

『明公,臣……先行一步……』荀彧拱手而拜,他要另一部兵,前去攻打老對手,司馬懿所在的太谷關。

曹操點了點頭,還了一禮,『預祝文若,馬到功成!』

『多謝主公!』

荀彧也不再多言,調轉馬頭,下了土崗,往前而去。

很快,在中軍陣列之中,就分出了一隊人馬兵卒,打出了『荀』字的旗號,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曹操端坐在馬背上,看著『荀』字的旗幟,隨著地勢上上下下,在煙塵黃龍之中若隱若現,直至消失在視野之中,便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臉上原本維持的『輕鬆』、『平穩』,也不由得鬆動垮塌了下來。

『斐子淵……』

曹操最後嘀咕了一句什麼,但是已經沒有人可以聽得清了。

至於第三層的陽謀,那就要等斐潛能應對好前兩部分再說了……

曹操磕了一下馬腹,帶著護衛也從土崗之上下來,匯進了大部隊之中,往前行進。

……

……

三日後,太谷關前。

曹軍的攻勢已經持續了整整六個時辰。關牆下屍骸枕藉,鮮血將黃土染成深褐色,在秋日斜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狗急了跳牆,雞急了上樹。

那麼人急了,自然就是拼命。

就算是拆紙箱的小刀,也足以封喉。

別把人逼急了!

曹操現在就處於被逼急了的狀態……

曹操麾下也是有百戰精銳的,尤其是在被逼入絕境之後,見尋常手段難以擊破太谷關司馬懿的防禦線,竟徹底拋開了傷亡顧忌,拿出了壓箱底的狠戾手段!

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歷史證明,一旦有人開始不要命了,即便是裝備再精良,武器再先進,都會有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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