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696章 寒硯凝鋒題生門,鐵鎖鑄魂雨作痕

第3696章 寒硯凝鋒題生門,鐵鎖鑄魂雨作痕(2/2)

目錄

此時此刻,在相對遠處的司馬懿,雖然身處中軍相對安全的位置,但視野同樣被雨幕嚴重限制。

不是前線廝殺戰將的弊端,現在呈現了出來。

司馬懿無法掌控前線的變化,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在泥濘中翻滾、廝殺,聽到震天的喊殺和瀕死的慘叫。

他無法看清韓浩臉上的汗珠,也看不到他眼中的痛苦,同樣的,他也無法知道在那一片混亂、泥漿和血水之下,雙方爭奪的具體情況。

雙方的陣線交錯,廝殺在山道上,山坡上,山樑上,也在山谷之中。

司馬懿唯一能夠用以判斷的,就是韓浩那標誌性的沉重甲冑在混亂中移動的軌跡……

當司馬懿發現,那軌跡不再像之前那樣勢不可擋,變得遲滯、僵硬,甚至出現了明顯的踉蹌和停頓的時候,他覺得決定勝負的時機就到來了!

『韓浩力竭了!』

司馬懿瞬間做出了判斷,『傳令!壓上去!圍死他!用長兵器!耗死他!』

傳令的機會,只有一次。

就像是陣前轉向,也就只能提前說好,然後轉向一次。

越是混亂的戰局,命令就越發的難以傳遞。

他手頭上最後一支機動力量,由他的親信心腹軍校帶領的,約兩百的精銳步卒,親自衝下去傳達和執行!

這支預備隊,是司馬懿手中最後的底牌,此刻毫不猶豫地投入了絞殺韓浩的戰鬥。

他們生力軍的優勢,擠壓韓浩殘存的防禦圈。

司馬懿的預備隊加入戰場,沉重的長戟、長矛密集地攢刺,逼迫韓浩等人不斷格擋、後退、傷亡。

每一次格擋都讓韓浩左肋的劇痛加劇一分,每一次後退都讓他的呼吸更加困難。

他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空有爪牙,卻被無盡的泥濘和傷痛拖拽著下沉。

『鐺!鐺!鐺!鐺!』

就在韓浩等人陷入絕望的時候,一陣急促、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金鉦聲,陡然從飛狐堡方向響起!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曹羲看見了雨霧當中的曹軍旗幟,欣喜若狂的大吼道。

緊接著,在那片混沌的雨幕深處,飛狐堡洞開的大門方向,傳來了沉重腳步聲和震天的喊殺聲!

荀惲指揮著飛狐堡的曹軍,在韓浩曹義等人崩潰之前,趕到了戰場!

歷史上有呂布戰三英,現在也有仲達對上了三將。

圍攻韓浩的驃騎軍卒,尤其是司馬懿派下去的那支預備隊,首當其衝感受到了這股來自側後方的巨大壓力!

司馬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不到雨霧對面的將旗,也聽不清戰場上喊的到底具體是誰,但那金鉦聲和驟然爆發的攻勢,以及預備隊瞬間動搖的陣腳,都無比清晰地告訴他,曹軍又一支的生力軍殺到了!

而他現在,已經出盡了底牌!

他的手中已無牌可打!

即便是韓浩等曹軍雖已搖搖欲墜!

但是此刻要強吃,司馬懿整體的部隊必然會被這股新力軍纏住……

若是分散在各處的陣線出現垮塌,滾雪球起來,這後果將不堪設想!

『撤!』

司馬懿當機立斷,聲音嘶啞卻異常果決。

他身邊僅存的幾名親衛立刻揮舞起代表撤退的特定顏色的布條,同時用短促的金鉦聲向下方激戰中的部隊傳遞信號,當然不是完全靠聲音傳遠,而是依靠兵卒之間的層層接力,由軍官辨識後向下一層兵卒進行傳達。

『撤!向西北!交替掩護!』

命令艱難地在泥濘和血水中傳遞。

正在圍攻韓浩等人的驃騎軍,且戰且退的脫離接觸,頂著側後方荀惲部越來越近的壓力,開始艱難地向西北方向收縮、退卻。他們拖著重傷員,架著輕傷者,而實在是無法撤離的嚴重傷勢的驃騎兵卒,則是將自己的軍牌扯下,遞給了身邊的同袍,然後選擇留下來斷後……

隨著荀惲加入戰場,壓在韓浩身上的恐怖壓力,漸漸消失了。

他拄著大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刀割肺腑,左肋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鐵甲上厚厚的泥漿和凝結的血塊,也沖刷著他因極度疲憊和傷痛而無法控制顫抖的身體。

他看了一眼被親兵從泥水裡拖出來、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的曹羲,眼中沒有關切,沒有鄙夷,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

他忠義已盡,身體也同樣已到了極限。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望向飛狐堡方向那片在雨中搖曳、越來越近的曹軍身影,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癱坐了下來……

……

……

冰冷的雨絲,仿佛四五十歲的前列腺,滴滴答答的沖刷著嵩山南麓。

你要說沒有吧,它又擠出那麼幾滴,要說有吧,等了半天又不下了……

泥地早已不再是可以提供有效支撐的場所,而是深不見底的褐色沼澤,仿佛大地本身在貪婪地吮吸著行人的氣力,還想要將在上面的血肉和靈魂,都一起吞噬到九泉之下。

視野被壓縮到極限,濃密的雨幕和瀰漫的水汽模糊了十丈開外的人影,整個世界只剩下灰濛濛的混沌、刺骨的寒意,以及近在咫尺的喘息、咒罵和兵器偶爾碰撞的金屬刮擦聲。

撤退的隊伍在泥濘的溝壑與濕滑的密林間艱難穿行,隊形鬆散而壓抑,如同一群在遷徙之時遭遇了風暴的侵襲的疲憊人群。

司馬懿裹著早已濕透、沉重如鐵的蓑衣,站在一處勉強能遮擋些風雨的岩壁凹陷處。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不斷流淌,模糊著他的視線。

他拒絕了親兵遞來的那塊被雨水泡得發脹、冰冷僵硬的麵餅,全部的注意力都穿透迷濛的雨幕,死死鎖定著後方那片被喧囂和隱約殺機籠罩的區域。

曹軍在韓浩,或是在荀惲的指揮下,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曹軍的追擊並非不惜代價的猛撲猛殺,而像是有計劃的在做什麼……

荀彧會派大軍進山圍堵麼?

司馬懿思考著。

因為下雨,所以原先沒有水的地區,現在有水了,所以可以通行的區域,就無形當中擴大了。

就像是司馬懿現在帶著的部隊所在之地。

但是這雨……

終究會停。

司馬懿盯著眼前的雨霧,心中忽然一動!

這雨,是阻礙,但也可以是武器!

一種無形的武器!

『傳令!』

司馬懿的語調,依舊是清晰冷靜,就像是銳利的刀鋒,『後衛以曲為單位,輪流擔任後衛!依託山勢、巨石、倒木、密林,梯次構築阻擊點!不求殺傷,但求阻滯!每次阻擊時間以半炷香為限,時間一到,即刻交替後撤,不得戀戰!其餘部隊,加速往前,尋找遮雨乾燥之處!』

命令被親兵和傳令官傳遞了下去。

嘶啞的吼聲和短促的哨聲交替響起。

很快,撤退的隊伍結構發生了變化。

被指定的後衛部曲迅速脫離大隊,利用一切可用的地形地物掩護司馬懿大部分的兵力撤退。

一塊突兀的巨石成為天然的掩體,幾棵倒伏的巨木橫亘在路上形成障礙,一片茂密的荊棘灌木叢則是絕佳的伏擊點。

他們用濕滑的泥土和石塊壘起簡易的矮牆,挖出一些陷阱,插入一些削尖的木刺。

曹軍的追擊部隊很快撞上了這些陷阱。

雖然大部分的曹軍兵卒沒有受到什麼直接的傷害,但總是避免不了有倒霉鬼中獎,發出悽慘的叫聲。

等曹軍兵卒試圖清理障礙或強行衝過的時候,埋伏的驃騎步卒會驟然殺出,用長矛攢刺,用刀盾猛砸,爆發一陣短促而激烈的搏殺,隨即在曹軍大隊壓上之前,如同鬼魅般迅速脫離接觸,遁入雨幕和複雜的地形中。

『這幫鼠輩!有種別跑!』一名曹軍屯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憤怒地咆哮,但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驃騎後衛消失在視線中,留下幾具糾纏在一起的屍體和更加泥濘混亂的道路。

每一次這樣的短暫阻擊,都像是一根毒刺,扎在曹軍追擊的腳板上,雖不致命,卻極大地遲滯了他們的速度,消耗著他們本已不多的體力。

更重要的是,曹軍之中悄然的隱患,也在漸漸滋生,漸漸積累……

雙方的計劃,又再一次的變形。

漸漸地,誰也不清楚這戰爭的走向,究竟會滑落到什麼方向……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