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9章 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1/2)
曹洪親衛什長死死盯著陳茂,眼眸之中威脅的意味越來越重。
逼不死,就往死里逼。
後人覺得這種行為很蠢。
但是實際上,在統治階級之中,以及其走狗眼裡,這種行為無疑是正確無比的……
而且還是可以一而再的重複去做的!
幾乎每一個封建王朝都會出現讓百姓苦一苦的戲碼,然後等百姓熬過一年之後,統治者又免費讓百姓再續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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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典型的崇禎剿餉,『暫累吾民一年』,然後就一年年的拖下去了,拖到君臣上下都以為苦老百姓是正常無比的事情,就是應該如此。
連被後世稱讚的史可法本人,都覺得這苦不能停,這『剿餉』還是要的……
大萌王朝統治者為了剿滅被他們逼反的老百姓,準備再增兵十二萬,需要再籌餉銀二百八十萬。然而皇帝、親王、勛戚和大官僚地主們,都不願意出這筆銀子,所以諷刺的是,這筆錢就只能從暫時沒有造反的良民身上去壓榨。
皇帝下詔書道歉,表示苦一苦百姓,情深意切的表示,這些年都很苦,但今年最苦,又承諾只需再苦一年,熬過去就好了,『流寇蔓延既久,生民塗炭已極。不集兵會剿,賊不能速除;不多措錢糧,兵不能大舉。帑部匱詘,設處無方。廷議改因糧為均輸,暫累吾民一年,除此心腹大患。籌思再四,萬非得已……』
結果一年過去後,這飲鴆止渴的法子,依舊消滅不了農民起義,於是從『暫累吾民一年』,就變成『暫累吾民N年』,直到老百姓殺進紫禁城,崇禎吊死在歪脖子樹上。
即便是後來小辮子入關,農民起義的烽火雖暫時受到了『遏止』,但距離統治者希望的『蕩平』還遠得很。對於南明王朝統治者來說,他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小辮子,而是那些『叛變』的百姓,所以指望這些地主階級會恪守諾言從此放下屠刀是不可能的,而且要繼續用兵就要繼續征餉。南明朱油煎忸怩作態地表白一番不願『失信』於民之後,就在『勉從廷議』的幌子下決定剿餉繼續延期……
蠢麼?
可偏偏就是飽讀經書,身居高位的這些人干出來的!
先別覺得崇禎不怎麼樣,實際上在華夏千年封建時期,能做到願意擔罵名的,已經算是有責任感的皇帝了。
更多的是苦一苦百姓,還要好名聲的……
比如某個皇帝表面上喊什麼攤丁入畝永不加賦。
但是實際上,去除丁稅≠不交丁稅,永不加賦≠不加苛捐雜稅。
拋開事實不談,就說有沒有除丁稅,有沒有不加賦吧……
封建王朝的百姓民眾交錢的時候,一個都別想跑,但是到了領錢的時候麼,跑斷腿都未必能領得到。
可是有百姓民眾反抗麼?
多說一句話都會被抓起來的封建壓迫之下,又有誰敢反抗?
這樣的環境之下,不管是曹洪,亦或是曹洪的狗腿子,都覺得壓迫陳茂等人沒有任何的問題。
因為這是實踐證明的,行之有效的壓迫手段……
陳茂的目光盯著遠處那戒備森嚴,燈火點點的驃騎營地看了片刻,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蘆葦叢中那些在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無奈的『精銳』兵卒,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身邊這個一臉橫肉,眼神兇狠,不斷暗示,催促著他去送死的督戰什長身上……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在他心中涌動而出,並以驚人的速度瘋狂噴涌,蔓延!
真的就去襲擊?
就這樣直接衝過去?
面對那些裝備精良的驃騎軍,面對那些可能就在營地邊緣巡邏的斥候和暗哨,面對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驃騎重裝步卒……
這樣的行為,無異於以卵擊石,飛蛾撲火!
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不說,身後這兩百個同樣被逼上絕路的兄弟,也必定葬送於此,屍骨無存!
而身後這些督戰的親兵,也根本不是像曹洪口頭上承諾的那麼美好,說是幫手,其實是押送他們走向刑場的劊子手!
與其毫無價值地死在驃騎軍的刀槍之下,成為曹洪計算中微不足道的『消耗品』,不如……
不如拼死一搏!
為了自己,也為了身後這些絕望的兄弟,搏一條生路!
陳茂吞了一口唾沫,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帶著諂媚討好的,也有些極其不自然的笑容,對那親衛什長低聲道:『隊正啊,您看……這賊軍營地防備森嚴,燈火通明,刁斗之聲不絕。咱們這點人,若強行衝過去,只怕未到營柵,便已被其弓弩射殺大半,白白送死,難有作為啊……』
陳茂之前老實巴交,但是在此刻他不禁是說出了一段讓他極為『耳熟』的話語,似乎也頗為有道理……
他頓了頓,觀察著什長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在下……在下現有一計。不如……我等偽裝成白日裡被炮火擊潰的逃兵潰卒!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或許……或許能接近其營柵,甚至……詐開營門?若能靠近,再突然發難,效果豈不更好?也肯定更能成功……』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他之前聽到的那些『巧言善辯』的人說的話一般,充滿『智慧』和『可行性』。
『什麼?偽裝潰兵?』曹洪親衛什長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眼神銳利地盯著陳茂,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他僅僅是思索了幾息,就斷然否決,『不行!絕對不行!夜長夢多!必須直接打過去!立刻!馬上!給我動起來!再敢拖延,貽誤戰機,老子現在就砍了你,換個人帶隊!』
親衛什長『噌』地一聲,將腰刀抽出了半截,冰冷的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倒不是他判斷出了陳茂言語的真假,而是他不想費事。
這臨場變卦,是他能決定的麼?
陳茂建議得再好,或者說可行性再高,又和親衛什長有什麼關聯?
親衛什長只想要根據曹洪的吩咐來做事,至於其他麼……
只要嚴格根據曹洪的命令來做,那麼不管如何,即便是出了問題,也都問題不大。
畢竟,親衛什長已經見過很多的示範了。
所以,當陳茂提出了新的『建議』的時候,親衛什長即便是個人心中覺得陳茂說得計劃似乎有些道理,但是依舊選擇了舊的,比較穩妥的行動方式。
只要讓陳茂去『送死』,哦,是去『夜襲』,那麼親衛什長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至於陳茂等人會如何,親兵什長根本不在乎。
反正不是他去送死就行。
陳茂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眼眸之中僅存的希望也漸漸消退,只剩下冰冷的死灰。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動作緩慢得如同生鏽的機器。
他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
親衛什長也跟著拔出了刀,死死的盯著陳茂。
陳茂微微低頭,看著刀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片刻後,他半轉過身,面對著身後蘆葦叢中影影綽綽、驚疑不定的兵卒,低吼道:『兄弟們!建功立業,博取富貴,就在——』
他舉起戰刀,聲音陡然拔高,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舉起的刀,似乎是要指向驃騎軍營的方向……
但是就在話音還未落下,陳茂便是攜帶著全身的力量和積壓已久的沖天怨憤,狠狠向旁邊近在咫尺的曹洪親兵什長脖頸砍去!
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死來——!!』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驟然炸響,打破了夜的死寂!
曹洪親衛什長畢竟也是精銳,反應極快!
他本能地將刀向上格擋!
兩刀交擊,刀刃崩裂,火星四濺!
『陳茂!你瘋了?!你要造反?!這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親衛什長又驚又怒,厲聲嘶吼,同時奮力要將刀壓過去。
陳茂怒吼道,『老子家人早就在黃巾時死絕了!誅九族?!誅尼瑪的九族去吧!!』
『艹!』親衛什長大罵。
沒了家庭,沒了後顧之憂,果然是大患!
怎麼就沒查清楚呢,這還讓他領兵?!
陳茂臉頰扭曲變形,雙目赤紅,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壓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懼,絕望,以及憤怒,和當下被當作棄子的屈辱混雜在一起,崩塌了『秩序』的堤壩,使得這些情緒如同巨大的洪水一般噴涌而出!
他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狠狠壓推開親衛什長,稍微拉出一些距離,環首刀帶著風聲橫削對方腰腹!
『兄弟們!殺光這些督戰的狗奴才!不想白白送死的,隨我投奔驃騎去!去活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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