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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3章 善不可失,惡不可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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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陽城內,校場之中,已經臨時被闢為審訊之所,氣氛凝重。

四周火把通明,照耀著周邊一張張面孔。

棗祗在接到了斐潛急傳的號令之後,便是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城內吏員,到達校場。

通曉全城百姓民眾,一同公審。

殺人,永遠都不是唯一的手段,也不應該是唯一的手段。

公審固然也有一些問題,但是比起米帝私下刑罰交易,就不知道好出多少了。

在這個過程當中,有些人聽聞了這個消息,便是準備趁亂而逃……

『報!』有兵卒前來,『大司農,左安坊內耆長欲逃,已被抓捕!』

棗祗點了點頭,『知道了。』

下令集結的另外一個影響呈現出來了。

打草驚蛇。

某些暫時還沒被發現,但是害怕被抓捕的官吏牽連到的,要麼咬著牙懷揣僥倖心理來,要麼就是心虛準備趁亂跑路……

是相信豬隊友,還是選擇相信自己能單殺?

大多數人都會做出類似的選擇。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棗祗端坐於主位,面沉如水,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校場之內每一個官吏。

司馬懿靜坐一旁,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獵豹,也在默默觀察著這些官吏細微的表情變化。

四周的兵卒軍校按刀而立,眼神兇狠,仿佛隨時會撲上去,將這些人當中的某些人拖出來,當場撕碎。

片刻之後,往來奔走的兵卒停了下來。

吏曹上前按照文書清點了一遍,然後向棗祗稟報。

棗祗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將賊犯帶上來!』

大漢這年頭,除了在驃騎這裡,偶爾還能見到公審之外,其他地方都見不到了……

公審,其實華夏古代很早的時候就有了。

在某種層面上來說,縣令縣長公開審理案件,允許百姓旁觀聆聽,也就是一種『公審』。將審判過程置於公眾和社會的監督之下,也就極大地增加了『暗箱操作』的難度。

於是乎,為了便於某些操作,公審自然就是越來越少。

為了讓『公審』消失得更加合理,也就自然提出了所謂的『免死』、『人權』等,看著像是人人平等的權利,但是實際上如何施行,依舊是有待商榷。畢竟一般人用不上這種『權利』,能用上的……也難以說就等同於一般人。

棗祗在校場公審的目的,也是為了震懾,同時增強一般人的信心。

最為關鍵一點,是棗祗身正。

身正,就不需要忠誠度測試。

不需要在酒席上逼迫著下屬喝酒,即便是有可能讓下屬喝到酒精中毒,急性心梗……

不需要故意交待一些自己的私事小事,看與下屬手頭的『正式工作』衝突時,讓下屬選擇如何排序……

不需要在某些事情上隱瞞或是迴避,因為害怕掀開蓋子會讓其他人發現自己屁股上還有一大坨的屎……

棗祗是農事官,如果不是這一次要在河洛恢復生產,他根本不會來,也就自然不存在什麼貪贓枉法,因此根本不會害怕有什麼事情會牽連到他身上,而司馬懿之前在河東作戰,後來又去了嵩山一帶,也沒有和河洛這些小吏有什麼關聯。

站的正,就不怕影斜。

年輕之人總以為殺一批貪官,就能遏制貪腐,但是實際上,任何人在接觸到了公權力的時候,只要身心不正,就會被腐蝕……

而且速度極快。

只是在一念之間……

第一個被帶上來的是嗇夫李犇。

李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等訊問,便已涕淚交加,叩頭如搗蒜。

『大司農明鑑!上官明鑑!小人……小人冤枉啊!』李犇抬起涕泗橫流的臉,聲音悽慘,『小人所作所為,皆是……皆是為了儘快完成搶收大業,為了雒陽安危啊!』

棗祗冷冷地看著他,並不言語。

司馬懿則淡淡開口:『哦?如何為了雒陽安危?你故意將熟田與生田混編,導致收割隊伍效率大減……你將強壯民夫派往遠離曹軍威脅的西區,卻將老弱留置南線險地……這也是為了搶收?』

李犇眼神閃爍,急忙辯解:『上官誤會了!混編田畝,是……是因為熟田需精細收割,生田可粗放處理,混合編隊可……可均衡效率啊!派強壯民夫去西區,是因西區田畝更廣,需更多勞力!小人真是一片公心,天地可鑑!絕無私心啊!』

將自己的行為扭曲詮釋為為了提高整體效率或適應複雜情況,用看似合理的業務邏輯掩蓋真實意圖,這是最為常見的一種辯解的方式。

司馬懿嘴角掠過冷笑,扔下一卷竹簡:『那這由城外行腳商趙五郎家中搜出的帳本,言明你收受其金餅三枚,許諾在調配民夫時行個方便,助其延誤收糧,又作何解釋?這也是為了均衡效率?』

『這,這是污衊!』李犇愣了一下,便是嚎叫道,『小……小人不認識什麼五郎四郎,更沒有收什麼金餅銀餅!小人一身清白,兩袖……』

『行了。』司馬懿擺手,『金餅已經在你家柴房內搜出!』

李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他張口結舌片刻,忽然猛地以頭搶地,哭嚎道:『小人……小人有罪!可……可小人也是沒辦法啊!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錢帛延醫問藥!幼子又將入蒙學,束脩尚未湊齊……僅憑那點微薄俸祿,如何夠用?那……那賊子以重利相誘,小人……小人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啊!一時糊塗啊!小人並非貪圖享樂,實是為家計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啊!』

這同樣也是常見的藉口,將赤裸裸的受賄行為歸咎於家庭壓力和生活所迫,試圖用『孝道』、『慈愛』等傳統道德外衣來包裝貪婪,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生活所逼的『無奈之人』,博取同情,減輕罪責。

棗祗終於開口,毫不掩飾鄙夷之氣,『為家計所迫?便可通敵賣國,置雒陽數萬軍民生死於不顧?汝母之命是命,城外因汝之「不得已」而家破人亡之百姓,其命便不是命了?』

此言一出,李犇頓時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再也說不出話來。

『帶到一旁。』司馬懿揮手。

接下來被帶上來的是倉廩小吏孫鄺。他顯得鎮定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小人孫鄺,不知身犯何罪,竟遭鎖拿?』孫鄺問道,語氣似乎頗為坦然。

司馬懿將幾卷帳冊丟到他面前:『此乃你負責登記之乙字號倉入庫新糧數目。與田間農學士所錄之繳糧數目核對,連續五日,每日皆短缺三至五石。糧食入了庫,卻未登錄在冊,去了何處?』

孫鄺看了一眼帳冊,嘆了口氣:『原來是此事。回上官,近日搶收,入庫糧食浩繁,車馬川流不息。小人與手下書佐日夜登記,難免有所疏漏。且新糧濕重,途中拋灑損耗,亦在所難免。此非小人一人之過,實乃……實乃倉曹諸吏,人人如此啊!若以此為罪,恐……恐難以服眾。』

『服眾』。

不是說服我,而是要『服眾』。

承認存在問題時,將其描繪成一種普遍存在的、系統性的『潛規則』或『行業慣例』,暗示自己只是隨波逐流,如果單獨懲罰自己就是不公平的,試圖綁架整個群體來分擔罪責,尋求安全感。

就像是動不動就將『我們』、『大家』、『代表』掛在嘴邊……

『疏漏?損耗?』司馬懿聲音陡然轉厲,『為何短缺之糧,皆是最為優質之新麥?為何偏偏是經你手之帳目短缺最多?!』他猛地一拍案幾,『還有,你暗中將倉儲分布、守衛換防時辰泄露於細作,也是「疏漏」?也是「人人如此」嗎?!』

孫鄺的鎮定瞬間瓦解,臉色變了變,但仍強辯道:『上官!小人在倉曹任職期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平日兢兢業業,從無大錯!如今非常時期,事務繁巨,出些小紕漏,怎能……怎能如此苛責?小人忠心耿耿,通敵之事,絕無可能!什麼分布……想必是放在案頭上行文被奸細看見了……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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