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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1章 民棄其上,不亡何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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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變化,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對於曹操的許多部隊,尤其是其中部分青州兵舊部及一些軍紀渙散的隊伍而言,戰爭很大程度上是一場規模龐大的掠奪事業。

曹軍士兵的利益與忠誠,很大程度上維繫於『允許劫掠』的承諾之上。

曹操起家於兗州,征戰四方,很多時候必須依靠這種原始的利益驅動來維持軍隊的凝聚力和戰鬥力。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糧草不濟,則縱兵搶掠便成為常態,甚至是一種默許的激勵手段。

同時,在此次河洛作戰的高層戰略上,曹操此次的目的本就是破壞,是製造荒蕪。那麼在下層執行層面,這種戰略意圖很容易就演變為毫無顧忌的燒殺搶掠。

在此時曹操的戰略棋盤上,河洛的這些百姓,不是需要爭取的民心,而是需要清除的,可能在未來資敵的『負資產』,那麼死多少河洛百姓都無所謂,對於曹操來說,就像是在淨化社會。

即便是這些河洛的百姓,曾經也有很多是原本的『山東之人』。

畢竟這些百姓已經不再向曹軍,向山東繳納賦稅了……

所以曹軍的行為邏輯,與當年徐州之屠一脈相承。

通過極致的恐怖與破壞,摧毀對手的戰爭潛力,並震懾所有潛在的反抗者。

曹軍之前通過這種模式,取得了不錯的戰績。

而驃騎大將軍斐潛麾下的軍隊,則經歷了數年的改造與重塑,其核心建軍思想,深受『民本』的影響。

斐潛極力推行軍屯、民屯,強調軍隊自給與保護生產。

軍隊的糧餉供應逐漸系統化,對劫掠百姓的依賴性大幅降低。

更重要的是,斐潛集團在河洛地區的統治,建立在恢復秩序、發展生產、授予田畝、減輕賦役的基礎之上。驃騎軍的許多中下層軍官乃至士兵,其家族本身就是這些政策的受益者,他們的家園田產就是來源於這種新的制度。

保護百姓,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保護他們自己以及他們所屬的這個利益共同體。

更深一層而言,這是一種政治理念的差異。

曹操行事,更多帶有法家霸術的色彩,為達戰略目的,可不擇手段,百姓疾苦在其宏大布局中是可以計算的代價。而斐潛則在河洛嘗試構建一種新的秩序,一種強調生產、分配、保護的秩序,其軍隊不僅是戰鬥工具,也被賦予了守護這份秩序的職責。

於是乎,當杜畿、黃忠看到百姓遭屠、田畝被毀時,他們不僅僅看到的是慘狀,更看到的是敵人正在瘋狂破壞他們主公力圖建立、並且他們也已習慣並開始認同的這個『新秩序』。

杜畿等人,以及驃騎兵卒軍校的憤怒,既是出於人性本能的同情,更是出於一種『家園被毀』、『事業被踐踏』的集體憤怒。

因此,營救百姓、保護田舍,對驃騎軍小分隊而言,從一種不自覺的道德選擇,迅速上升為一種自覺的軍事政治任務。

他們在救援河洛的百姓過程當中,形成了一種在抵抗侵略,在扞衛河洛百姓的安危的融合!

而面對自己的辛苦勞作的莊禾,河洛百姓在這個過程當中,即便是原本那些來自於山東的,此時此刻也會漸漸地站在驃騎軍這一邊……

這是棗祗都未必完全預料到的,他派出去遲滯敵人的『棋子』,因其軍隊的內在屬性,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拯救河洛生機、挫敗曹操焦土戰略的關鍵力量。

百姓真切的感覺到了誰好誰壞,就會本能的做出選擇。

雖然這些百姓大多數都不擅長於言語。

一切的一切,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這細微的差別,源於雙方根本性的理念不同,也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這場戰役之後,河洛大地的命運與人心向背。

戰場不再是清晰的戰線,而是完全犬牙交織的狀態。

每一處燃燒的村莊,每一條煙塵滾滾的道路,都可能瞬間爆發一場生死搏殺。

曹操的破壞計劃,確實造成了巨大的災難,河洛大地瘡痍滿目,但棗祗派出的這些『疲敵之鏈』,在無意中扮演了救火隊的角色,他們無法阻止所有的破壞,卻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挽救了無數生靈,奪回了部分物資,並讓曹軍的破壞小隊付出了血的代價,使其不敢過於放肆地分兵,行動也變得謹慎起來,也迫使曹操不得不改變了戰術策略……

……

……

長安,驃騎府。

荀攸正對斐蓁說道:『韓非子曰「恃鬼神者慢於法,恃諸侯者危其國」,今日河洛之要,便於此「恃」也。』

斐蓁皺眉說道:『棗子敬?』

荀攸點頭,『然。亦有山東之人。』

斐蓁問道:『為何?』

『子敬之成,仁也,然仁者不足以畏。』荀攸緩緩的說道,神情也有些無奈,『經有聞司查探,河洛之中,多有隱匿,然山東親親不為報也。』

斐蓁若有所思。

『正所謂「先知迂直之計者勝」。』荀攸緩緩說道,『直者,險也,艱也,棘也。迂者,回也,困也,緩也。直非真直,迂非真迂,當先知之,方可計勝也。主公此計,便是著眼於此。』

『可是公達所言,不是說子敬……過於仁厚?』斐蓁問道。

荀攸點頭說道:『故而當以他人輔之。』

『杜伯候?』斐蓁恍然。

荀攸點頭說道:『此為一也。』

斐蓁眼珠活動了幾下,『還有……司馬仲達?』

荀攸微笑,『司馬仲達善斷,知迂直;棗子敬善守,明得失。二人相濟,方成匠石之功。』

話音未落,便是有報信兵卒急急而來,送上八百里急報。

荀攸展閱,微微頷首:『棗子敬已下令搶收河洛之禾。』

荀攸將急報遞給斐蓁,又是問道,『公子可知,為何子敬先前令其收而不從,此番又是為何以決斷?』

斐蓁思忖片刻:『莊禾將熟未熟,收則民怨。如今伊闕已失,退無可退。』

『善!』荀攸目露讚許,『《管子》有雲,「民予則喜,奪則怒」。正是此理。如今曹軍四處破壞焚燒,民多懼之,自是無怨。』

……

……

僅僅是懼怕,還是不夠的。

因為懼怕有很多種類型,有時候混雜在一起,也不知道具體是如何……

就像是現在,即便是有曹軍四處破壞的消息,也親眼見到了那些被曹軍殺死殺傷的其他民眾,但是依舊還有一些人不願意提前搶收莊禾,攔著驃騎軍不讓動手。

可以說這些民眾短視,也可以說這些百姓愚昧,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些百姓民眾對於自己好不容易耕作的莊禾,充滿了樸素的情感。

他們捨不得。

眼瞅著再過一段時間,莊禾灌漿就會飽滿,莊禾就會完全成熟,而現在收割,意味著他們就算是全部收割完畢,也會有很大的折損。

老農跪地痛哭,攔在棗祗面前哀求,『使君!再等五日,五日……不行再等三日,三日也好啊!』

棗祗並未呵斥,而是上前親手扶起老農,聲音哽咽:『老丈請看——』

棗祗指向了河洛平原上,遠處冒出的黑煙,『非我等不欲待其熟也,奈何曹軍如蝗,所過之處盡壞之!今收十斛,尚可存種;若待明日,盡為寇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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