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1章 民棄其上,不亡何待(2/2)
棗祗指向了河洛平原上,遠處冒出的黑煙,『非我等不欲待其熟也,奈何曹軍如蝗,所過之處盡壞之!今收十斛,尚可存種;若待明日,盡為寇資啊!』
老農涕淚橫流,痴痴不知說什麼好。
棗祗讓人送上一面木牌,親手遞給老農,『今日收老丈之田,以畝三石計之。待戰後老丈可持此牌直取!』
老農大驚,『小老兒田產可達不了畝三石!』
棗祗擺手說道,『今奪老丈衣食,豈可不償?老丈不必推辭。』
老農看著棗祗,想起了之前棗祗幫他們一起耕作,指導種植的情形,再看看手中的木牌一時之間,只能是連連搖頭嘆氣,也不再堅持,就被棗祗攙扶到了道路一旁。
若是旁人前來,沒有了前期的付出,又怎會有當下的情感加持?
棗祗揮揮手,搶收工作終於是可以再度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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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方面,棗祗派遣黃忠等人的作戰,恰巧放大了驃騎軍的優勢,也就是精銳兵卒的作用。
戰鬥規模越小,單個士兵的素質,即『精銳程度』對戰鬥結果的影響就越大。
河洛是一塊相對寬廣,四通八達,至少是比關隘之處要來的更加寬闊的戰場。
在這樣的戰場之中,曹操試圖摧毀河洛生產的戰術,就剛好被棗祗的這種『疲兵』戰術所克制。因為曹軍派遣出來的部隊,都是屬於分散的,小規模部隊。
而在小規模的戰鬥當中,這種小規模通常在百數級別上,指揮作戰的將領可以很輕易的讓自己的指令通達到每一個兵卒身上,戰術意圖可以迅速執行。此時對於戰爭機器而言,其每個『零件』自身的質量,即士兵的武藝、勇氣、經驗和臨場反應,就直接決定了這部戰爭機器的戰鬥力。
相反,大規模作戰,萬人級別以上之時,因為人數眾多,主帥的指令需要經過多級將領軍校層層傳遞,才能到達最基層的士兵。在這個過程中,信息的延遲、失真和誤讀是致命的。陣型的保持、軍陣的移動,作戰時機的把握遠比單個士兵是否勇武更重要。士兵其個人武藝的發揮空間,是很小的。
當然,也不排除類似關老二那種斬將奪旗的小概率事件……
在大規模會戰當中,戰術側重於宏觀布局,如『正面重步兵扛線,兩翼騎兵包抄』等等。個人的閃轉騰挪空間很小,因為前後左右都是人。戰鬥更像是兩個方陣的『推壓』和『消耗』。
當黃忠等人和曹軍小部隊接觸戰鬥的時候,戰鬥地點是不確定的,隨時可能發生在河流,山林、村口、渡橋……
精銳士兵可以充分利用地形,發揮其更高的格鬥技巧、更強的體力和更豐富的戰鬥經驗。兵卒可以執行更複雜的戰術動作,如默契的小組配合、精準的遠程射擊、靈活的迂迴穿插。在這裡,質量優勢無法被數量輕易抵消。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可能輕鬆對付三五個普通農兵,而不會有什麼損傷。
同時,驃騎軍的後勤與裝備的優勢,也幫助杜畿黃忠從來增加了小規模對抗的勝利概率。
更好的盔甲,更好的武器,更優良的後勤補給方式,雖然說這樣一來,驃騎軍在訓練成本和時間成本上高出了很多,但是在這小規模的遭遇戰當中,得到了最為充分的回報。
大規模稀釋了個體的重要性,而小規模則放大了個體的價值。
棗祗雖然在軍事上的數值比不過曹操,但是這一次在河洛的舉措,卻因為當下的這種特殊情況,放大了驃騎軍的戰鬥力,不僅是和曹操的戰術鬥了個旗鼓相當,甚至還隱隱有些優勢,使得曹操頭疼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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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司馬懿王昶剛從太谷關撤回,棗祗便是將二人召了跟前,指著指著城外那些成熟和接近成熟麥田與粟地,語氣沉重而急切:『仲達,雒陽存亡,非獨賴刀兵,更繫於糧秣。曹軍若至,此間禾稼,不為我食,則為敵資!吾欲搶收之!須在曹軍鐵蹄踏來之前,將左近成熟、近熟之糧,盡數搶收入城!此事關乎重大,非仲達文舒之精細,不能統籌周全。』
司馬懿和王昶也沒有任何的含糊,當即領命,和棗祗一同,協調了兵卒和農夫的配比,進行搶收之戰。
這是比正面廝殺更為關鍵的命脈之爭。
雒陽四門大開,不單純是軍隊兵卒進出,而是湧出了兵卒民夫混合組成的搶收隊伍,撲向河洛之中的田野。金色麥浪在秋天的風中起伏,本該是一片豐收的喜悅,此刻卻瀰漫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搶收大軍如同遷徙的工蟻,在田壟與官道間奔忙,鐮刀的寒光與穀物的金黃交織成一幅宏大而焦灼的畫卷。
車馬川流不息地將沉甸甸的穀物運回城內巨大的倉廩。
而城內所有空地,也都被利用起來,作為脫谷之地,曬粟之所。
『快割!快割!收了糧食進城,驃騎大將軍回來了,俺們還有盼頭!』
『不能留給曹賊!』
『辛辛苦苦種的,不能就這麼毀了!』
連續的奔波勞作,汗水浸透了衣背,雖然疲倦,但是人人都在堅持。
兵士們幫老人扛起糧袋,婦人孩子在地頭拾穗,一時間,竟顯出幾分特別的同舟共濟之氣。
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局面之下,依舊免不了會有些主動,或是被動『唱反調』的……
『這…這粟穗還未飽熟,現在割了,要少收多少啊!』
『官府每次都說的輕巧,這收了糧,給的補償夠不夠活到明年啊?』
『俺就指著這點糧食過冬呢……結果都算一起去了,到時候……』
尤其是那些田地離城較遠,屬於搶收次序較為靠後的農戶,顧慮更多。
他們之中,有人磨磨蹭蹭,不甘不願,甚至有人暗中藏匿糧食。
這一些不情願與怨言的土壤,恰恰成了曹軍細作內應滋生的溫床……
較量,不僅是在陽光下,也在黑暗之中,也不僅是有前方的浴血,也有後方的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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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將急報放下,復又轉向斐蓁,緩聲道:『公子觀此河洛棋局,可知其中關竅否?』
斐蓁沉吟片刻,拱手道:『學生愚鈍,略有所得。曹孟德之舉,似白起長平坑卒,其法酷烈,其勢洶洶,然其心不固,其民不附。』
荀攸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公子能見於此,善矣。然猶未窺其全豹。《孫子》云:「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曹孟德以力取,以詐謀,然其「道」在破不在立,在毀不在成。河洛之民,昔為山東子民,今為我治下百姓,其心向背,豈在朝夕?』
荀攸微微抬頭,望向東方,仿佛穿透重重屋宇,見河洛烽煙,『昔齊桓公伐楚,責以「包茅不入」,真為包茅乎?乃責其不尊王攘夷之「道」也。今曹孟德毀田屠民,雖得一時之利,然失天下之望。我軍護田保民,雖失一時之機,然得百姓之心。此「道」之得失,豈在疆場一城一地之進退耶?』
斐蓁若有所悟,說道:『先生之意,可是言曹孟德雖得伊闕之險,然失河洛之心。我軍雖失關隘之固,然得民力之助?』
『然也。』荀攸撫掌,『《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曹孟德以山東之兵,伐河洛之民,其行不義,其軍雖眾,其勢實孤。子敬、伯侯、漢升等,雖以寡擊眾,然因其保民護稼,順應天道人心,故能屢挫敵鋒。此非獨將士用命,實乃「道」之所在也。』
荀攸頓了頓,又是說道:『公子且思,黃漢升年逾花甲,猶能馳騁沙場,斬將奪旗;杜伯侯一介文士,亦能設伏破敵;從校尉本弘農舊族,今為我效死力。此皆為何?此「道」一立,則三軍同心,上下同欲,豈曹孟德徒以利誘之兵所能敵?』
斐蓁眼中光華閃動,顯然深受觸動:『學生明白了。昔秦皇掃六合,虎視何雄哉,然徭役無度,刑峻法苛,終至二世而亡。高祖入關中,約法三章,除秦苛政,遂得民心而定天下。今曹孟德之舉,類暴秦而不自知;父親大人之政,近高祖而尤過之。學生此前只觀其戰陣交鋒,未思其背後道義人心,實乃淺見。』
荀攸欣然笑道:『公子能由此悟及古今興替之道,善莫大焉。《老子》云:「以正治國,以奇用兵。」治國需「正」,需立「道」,需明「德」;用兵可「奇」,可設「謀」,可施「計」。然兵者,終為延伸國政之器。此番河洛之爭,看似刀兵之爭,實為治國之「道」有別也。曹孟德欲以霸道毀我根基,而主公以王道護民生業,高下優劣,已現端倪。』
荀攸最後肅然道:『故為政者,不可不察「道」之根本。軍政大事,皆源於此,亦歸於此。公子他日承繼大業,當時刻謹記:疆場之勝負,或在一時;而「道」之存廢,關乎萬世。此乃主公深意所在,攸今日淺言論之,公子當細思之。』
斐蓁整衣冠,恭恭敬敬向荀攸行了一個大禮:『先生今日教誨,如撥雲見日,學生受益匪淺,必當銘記於心,慎思篤行!』
在東漢期間,伊闕關這樣的普通關隘,日常駐軍可能在數百人左右,特殊時期或重要關隘可能達到千人左右。具體的數字會隨局勢、關隘重要性及朝廷掌控力而變化。
另外,馬猴也不太清楚『精銳』二字,對於某些自覺老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些人來說,會不會被認為是等同於電影當中的『斯巴達三百勇士』類型的戰士……
電影為了好看,以那麼幾個人,號稱300就抵抗百萬大軍,但是實際上當時在溫泉關的守軍至少有七千人。而且在撤退過程當中,超過千人死於斷後,包括那三百斯巴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