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758章 黽勉

第3758章 黽勉(1/2)

目錄

如果說伊闕到雒陽的距離是『一』,那麼從雒陽到朝歌的距離就是至少是『五』起步。

時間可以換空間,空間也可以換時間。

雒陽,舊闕。

那一年的雒陽,是一座被抽去脊樑的巨獸殘骸。

當西遷的車駕捲起漫天煙塵尚未落定,董卓的火把便已點燃了皇宮的檐角。

人類掌控了火的奧秘,不僅用在生存中,更多的用在了毀滅上。

如今若是站在北邙山眺望,依舊可以見到那些被焚毀的宮闕骨架,以焦黑的姿態刺向蒼穹,如同被剝皮剔肉的巨獸肋骨。

當年的雒陽是肥碩的。

膏滿脂肥,香車走狗,烈火烹油。

在董卓之前,雒陽城內外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大漢永遠不倒,戰亂永遠都是在遠方。

胡餅和蒸饃在街口飄香,美酒陳醋在店鋪蕩漾。

不少人,包括大漢的官吏,士族學子,都還以為大漢只是奸臣作祟,昏君不聽勸阻,僅此而已,所以只需要換一個臣,頂多再換個天子,大漢又是可以繁榮昌盛。

他們從未想過,根爛了的參天大樹,僅僅換點枝杈樹葉,又怎能活?

於是,那一場火,點燃了雒陽的肥油。

公侯宅邸只剩斷壁殘垣,燒成炭黑的梁木斜插在碎瓦堆中。

南宮崇德殿的蟠龍金柱坍作焦土,洛水浮著灰燼緩慢東流,河面漂著散架的簡牘、撕裂的帛畫……

昔日太學生爭相傳抄經卷的鴻都門學,熹平石經,也坍塌了……

有人說,這是盛極轉衰。

也有人說,這是因果報應。

還有人說,灰燼里蠕動著的,才是最新鮮的人間。

人類最擅長破壞,然後在廢墟之中,又重新一點點的,辛苦的去建設。等建設好了之後,新一代的人便是覺得老一輩的苦,都已經過去,他們既然生在新時代,就應該享受新生活。

暮色低沉。將雒陽巍峨的宮闕與坊市,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幾名孩童依舊在巷口之處貪玩,然後在長輩的怒斥當中作鳥獸散,各回各家,笑聲咯咯,清脆得宛如春天的禾苗。

可是他們的父母,此刻卻是異常的緊張。

往日此時應是炊煙裊裊,市井漸息,而今卻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

城門守備森嚴,巡街兵士的腳步聲格外沉重,空氣中仿佛能嗅到隨風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硝煙與血腥氣。

大司農棗祗並未休息,依舊在官署內秉燭處理如山公文,眉頭緊鎖。

他雖然說大部分的時間精力都花在了農業生產上,但是並不代表他就不懂其他,也不做其他的事情。

河洛之地,飽經戰亂,如今百業待興。作為在河洛之地,品級官職最高的棗祗,當然不可能表示他只管農業,其他什麼事情都不理會。

伊闕關方向的震天殺聲雖未能傳至此地,但驛馬疾馳帶來的戰報,一次比一次緊急,一次比一次沉重。

棗祗心中的不祥預感,如同眼前的燭影,越拉越長。

突然,官署之外傳來一陣極其急促混亂的馬蹄聲、腳步聲,夾雜著一些壓抑著的驚呼,遠比平日的一般驛報還要喧譁三分!

『報!!!』一名傳令兵踉蹌撲入,汗透重衣,臉上滿是煙塵與驚惶,『大司農!大事不好!伊闕關……伊闕關失守了!』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棗祗執筆的手仍猛地一顫,墨點滴落,污了紙張。

他霍然起身:『詳情如何?黃漢升與張叔誠如何了?』

……

……

伊闕關陷落,混亂不堪,火光照天,殺聲震野。

杜畿和黃忠收攏起尚能行動的殘兵敗將,且戰且退,沿著通往雒陽的官道潰敗。

身後,曹軍的喊殺聲如影隨形,顯然不肯放過這支潰軍,欲趁勢擴大戰果,甚至銜尾直撲雒陽。

負責追擊的乃是曹軍將校夏侯威。

之前夏侯威追殺廖化,卻是功敗垂成,現如今領著三百騎兵和八百步卒,加上又是在船上養精蓄銳了許久,這一次追殺黃忠杜畿等人,便是宛如嗅到血腥味的群狼,緊緊咬住驃騎軍的尾巴,不斷襲擾,反覆衝擊驃騎軍斷後的隊伍,試圖將其徹底衝散、殲滅。

『老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杜畿找到了黃忠,說道,『曹軍追得太緊,尤其是曹軍騎兵……絕對不能讓這些曹軍騎兵纏上!』

黃忠花髯染血,臉色因失血與疲憊而多少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依舊銳利。

他回頭望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曹軍追兵,尤其是那支囂張的騎兵,又掃視了一下周圍地形……

杜畿說得有理。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曹軍的這支騎兵!

若是不進行處理,那麼曹軍這支騎兵雖然人數不多,但是足以在這一路上持續對杜畿和黃忠撤退的部隊進行衝擊分割,不斷地放血!

黃忠的目光一亮。

此處官道正經過一片地勢略高的丘陵地帶,道旁林木雖不茂密,卻也足以藏兵,且前方有一個不小的彎道。

丘陵正好遮蔽了一小部分的視線……

雖然不是最佳的埋伏地點,但是也夠用了!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黃忠心中成形。

如今雖敗,卻未必不能反咬追兵一口!

『參軍!』黃忠抬手指向了前方,『你帶著還能戰的弟兄,加速趕往在前方彎道丘陵上就地設伏!某帶著些人,降低速度,故作力竭遲緩之狀,誘敵而來!待其騎兵追近,你便與某,全力殺之,先壞了曹軍騎兵再說!』

杜畿聞言,頓時眼眸一亮,瞬間明白了黃忠的意圖,『明白!』

他深知此刻猶豫便是全軍覆沒,立刻招呼身邊尚有餘勇的士卒,加速向前奔至彎道處,依著地形迅速散開,張弓搭箭,埋伏起來。

黃忠則故意放慢速度,與身邊僅存的數十騎親兵裝作人困馬乏,難以維持隊形的模樣,甚至故意丟棄了一些旗幟和破損的盔甲,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後方追擊的夏侯威見狀,大喜過望:『彼輩力竭矣!兒郎們,加速衝殺!擒殺賊將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似乎每次都是這麼喊,但是似乎每一次都有人信。

自然這種畫餅的模式,連改一下都懶得改了……

這套路為什麼還是這個套路?

因為好用啊!

對於上位者來說,『千金』和『升官』只是口頭承諾,是未來的、虛擬的獎勵,但在當下,它卻能瞬間激發下屬最大的潛能,讓他們捨生忘死、拼命工作,所以這是一種成本極低,但是槓桿率卻是極高的激勵方式,當然是最佳選擇!

沒有之一!

既然如此,又怎麼需要改呢?

而且這種話術,精準命中核心需求。

無論是古代的士兵還是現代的員工,其最根本的訴求無非是『財』和『權』。這個口號在鍵盤俠眼裡當然是簡單粗暴,粗鄙無比,可它卻直接戳中人性中最原始、最強烈的欲望,不需要任何複雜的解釋和包裝,所有人都能瞬間理解並為之激動。

之所以『信』,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他們天真,而是因為他們沒有選擇。

在一個封閉的體系內,除了相信這個餅並為之奮鬥,沒有更好的上升通道。

這是一種『信則有可能,不信則絕無可能』的賭博。

所以,為什麼有人信?

對於絕望的人,這是唯一的希望。

對於有野心的人,這是一場值得一搏的賭局。

對於大多數人,這是一種在集體狂熱中不得不『信』的氛圍,或者是一種『萬一實現』的僥倖心理。

所以後世依舊充盈著,『一起合夥,等公司上市,財務自由』或者『拿下這個項目,給大家升職加薪』的時候,就可以會心一笑了……

老祖宗的智慧和套路,真是源遠流長。

曹軍騎兵紛紛催動戰馬,沖向黃忠那支『潰散』的小隊。

而在後面的曹軍步卒,雖然說也奮力奔跑跟上,但陣型在追擊中漸漸拉長。

眼看曹軍騎兵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猙獰的表情和揚起的環首刀寒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