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8章 黽勉(2/2)
眼看曹軍騎兵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猙獰的表情和揚起的環首刀寒光。
黃忠估算著距離,猛地轉身張弓!
狼牙箭矢呼嘯而至!
夏侯威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一名護衛便是應聲落馬!
『嚇!!!』
夏侯威差點尿分叉,可是下一刻卻涌動上了更為強烈的憤怒!
這就像是原本以為驃騎殘軍已經無力反抗,結果一不小心被撓了一下……
『老賊好膽!』夏侯威勃然大怒,『敗軍之將,還敢頑抗?!殺!殺了他!』
黃忠射出一箭,也確實是強弩之末。他原本身上就有傷,這一次也是衝著夏侯威瞄準的,可惜臨鬆手的時候抖了一下……
還有一點是他的鐵胎弓遺失在伊闕戰場上,現在這個弓勉強能用,但是不太趁手。
黃忠呼喝一聲,也不再試圖再射,而是領著人往前狂奔,轉過官道。
夏侯威帶著曹軍,在後面緊追不捨……
『就是此時!』
杜畿一聲爆喝,埋伏在彎道丘陵坡地上的百數殘兵,聞聲暴起!
他們雖疲憊,卻懷著滿腔屈辱與憤恨,將所有的力氣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弓弩之上!
『咻咻咻——!』
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居高臨下,射向了曹軍騎兵隊伍!
亂箭齊飛,目標是曹軍騎兵的胯下戰馬!
曹軍騎兵正全力衝刺追趕,猝不及防之下,瞬間人仰馬翻!
戰馬的悲嘶聲、騎兵落馬的慘叫聲、以及後續收勢不及撞上前方倒斃人馬而摔落的混亂聲響成一片!
高速衝擊的騎兵隊伍頓時陷入了極大的混亂和停滯,傷亡慘重。
『殺!』
黃忠此時也率領十餘騎兵,返身殺入亂作一團的曹軍騎兵之中!
刀光閃爍,血光迸濺,趁其亂,要其命!
與此同時,杜畿也帶著伏兵從坡地上衝殺下來!
一時間掀起了腥風血雨,斷肢殘臂橫飛!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反撲,完全出乎夏侯威的預料。
他本以為對方已是喪家之犬,只顧逃命,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在劣勢潰逃之下,還能設伏反擊!
眼看前鋒騎兵損失慘重,步兵陣腳也被沖亂,他唯恐中了更大的埋伏,急忙下令:『穩住!後隊變前隊!結陣防禦!弓箭手還擊!』
曹軍的追擊勢頭被硬生生打斷,不得不停下腳步,匆忙結陣應對驃騎軍這亡命般的反衝擊。
黃忠與杜畿見好就收,趁曹軍混亂收縮之際,毫不戀戰,再次率軍脫離接觸,向著雒陽方向急速退去。
臨走前,黃忠甚至不忘再射出一箭,將暴露在外指揮陣列的一軍校射落,引得曹軍又是一陣騷動……
夏侯威氣得暴跳如雷,卻也不敢再貿然輕進。
他需要時間重整被打亂的隊伍,派出斥候仔細探查前方是否還有伏兵。
這一耽擱,便是大半天。
正是耽擱的這半天,極大地延緩了曹軍向雒陽推進的速度,也讓黃忠、杜畿可以收攏了部隊,比較安全的退往雒陽。
曹軍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放肆追擊,變得謹慎了許多。
……
……
棗祗在雒陽城頭,見到了黃忠杜畿。
此時此刻,杜黃二人,可謂是狼狽不堪。
尤其是黃忠,身上的甲冑多處有碎裂破損,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草草包紮,有的則是裸露在外,依舊還有血水外滲。不過,即便是黃忠負傷疲憊,精神依舊沒垮,眼神裡面還有不甘和憤怒的火焰。
『在下智短,未能妥善安置兵卒傷員……』杜畿向棗祗請罪,『而且失了張校尉……請大司農治罪……』
黃忠也是要拜。
棗祗急忙上前一步攔住,『二位浴血奮戰,力挫敵鋒,豈可輕言罪責?!快!速傳醫官,安置傷員!將熱湯也送來!』
他聲音沉穩,絲毫不見慌亂,先安排人救治傷患,穩定人心。
棗祗又讓人拿來胡凳馬扎,讓黃忠杜畿坐下。
過了片刻,有一名醫師匆匆而來。
黃忠說讓醫師先去治療其他傷兵,但是棗祗說已經有安排其他醫師了,黃忠這才安坐,讓醫師處理傷口。
待二人處理了傷處,又是用了些熱湯,吃了一兩塊胡餅之後,棗祗才沉聲問道:『二位,關城如何失守?曹軍攻勢竟兇悍至此?細細道來!』
黃忠微微嘆息一聲,搶先說道:『大司農,曹軍此番,絕非尋常攻伐!其器械精良,準備之充分,超乎想像!竟以舟船沿伊水運送大量攻城器械部件,至關下迅疾組裝!投石巨砲,雲梯衝車,不計其數!首日猛攻,便是折損了我等許多好兒郎!』
杜畿看了黃忠一眼。
黃忠沒有說張烈讓他夜襲一事。
杜畿沉吟了一下,也沒有講此事,畢竟他到了伊闕關的時候,黃忠已經出戰了,究竟如何,也不是他這個第三人所能點評的,所以他只是說了他到了伊闕關之後的事情,包括對於戰鬥的安排,撤退的組織,以及最後張烈的犧牲。
『還有……曹軍用火藥破了關門……』
『哦?火藥?』棗祗目光一凝。
杜畿沉聲說道:『還有一事……張校尉身隕之後,軍中還有人詆毀張校尉……某懷疑未必是什麼一時失言……』
杜畿匯報了他半路上斬殺文吏的事情。
杜畿可以先斬,但是不能隱瞞不報。
『什麼?』棗祗臉色頓時有些發沉。
『某有聞……之前山東有不少人充軍中吏……』杜畿說道,『雖說有聞司已經核查清理過一遍……可是恐怕有些漏網之魚……』
棗祗聽罷,默然良久。
兵卒蟻附,攻伐器械,都是屬於正常範疇,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但是火藥麼,就必然是要預先製作的,不可能臨到了伊闕關戰場之處現場手搓的。
還有杜畿點出的『那些軍中文吏』……
這恐怕才是曹操預先埋伏在河洛的殺招!
棗祗仰頭,思索了片刻,『自青龍寺大論始,陸續有山東之人投關中……』
『有聞司……』杜畿問道,『未能完全……徹查?』
『聞天下之物無所不見,故謂明;聞眾聲無所不通,故謂聰……』棗祗擺手,微微嘆息一聲,『雖說理應徹查,然……有聞司人手不足,長安三輔更為重要……』
杜畿沉默了下來,也明白棗祗說得有道理。
有聞司,不是全能司。
就在這時,雒陽都尉從來到了,他負責雒陽巡防緝盜之事。
他和棗祗之前負責河洛重建工作,一文一武倒也配合得不錯。
見到了棗祗之後,他也聽了杜畿說伊闕文吏多有惡言,懷疑可能是曹軍奸細之憂慮,頓時便是昂然說道:『稟大司農!在下近日巡查城內,也是發現諸多異常!自主公離河洛之後,城內流言四起,恐怕就是這些人在暗中往來造謠生事!依末將之見,河洛之地,潛藏曹軍細作內應絕非少數!彼等皆如碩鼠,藏於暗處,如今伺機作亂,防不勝防!』
從來抬頭看著棗祗,語氣也變得狠厲,『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今大敵當前,雒陽震動,內有奸細,外有強寇,譬如人之腹背生瘡,若不速以猛藥療毒,必致全身潰爛!末將請命,即刻於全城乃至周邊施行嚴查!寧可錯殺十人,不可使一奸人漏網!務求在曹軍兵臨城下前,肅清內患,穩固根本!!』
從來此言一出,氣氛頓時一凝。
黃忠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取捨。
杜畿似乎有些什麼話想說,但是又沉默不語。
棗祗皺眉,若依從來此議,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