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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9章 或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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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驃騎將軍府。

夜漏未盡,星斗猶懸。

斐蓁披衣而坐,眉宇間凝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肅。

荀攸緩步而入,燭光在他深衣上流淌如水。

二人見禮畢,斐蓁開門見山的問道:『使君,蓁有聞,曹賊復侵河洛?』

荀攸點頭說道:『然。』

斐蓁皺眉而問,『何以至此?』

荀攸回答道:『公子可知《孫子》雲「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斐蓁起身執弟子禮:『請先生教我。』

『伊闕之失,非敗也,乃致之也。』荀攸伸手指向一旁的輿圖,『公子何不觀之?』

斐蓁起身,『再取些火燭來!』

侍從將燭火挑亮湊近。

斐蓁走到了寬大的河洛輿圖邊上,微微抬頭,目光停留在了伊闕之處,但是很快又滑動到了雒陽城上……

……

……

河洛之中,雒陽城內。

面對曹軍的氣勢洶洶,緊急軍事會議正在連夜召開。

從來提出要攘外先安內的舉措,表示在大戰到來之前,先清除內奸,也是應有之意。

只不過現在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鑑別真偽,若是一刀切下去,難免會傷及大片的無辜。

人手不足,是最大的短板。

就像是棗祗所說,有聞司最先要保證的就是河東平陽,以及關中長安,而河洛之地麼……

後世大東,雖然官方宣稱公務猿占總人口的接近1%,但是實際上再加上臨時工和合同工,這個數量遠遠超過1%,即便是如此,在面對一些突發事件的時候,依舊難免手忙腳亂,甚至『忙中出錯』。

而漢代官吏民眾比率,大概是一比七千,唐代是一比四千,明代是一比兩千,清代則是一比一千,所以在這樣比率之下,要求公務猿能夠都長出四隻眼睛八隻手臂,顯然是不現實的。

所以,不管是罵棗祗早幹嘛去了,還是批判有聞司瀆職無能,都是屬於片面的,不考慮事實根據的指責。那麼在大漢當下,僅以雒陽城中及其周邊的有限的官吏人手,就能在曹軍來臨之前不僅要做好穩固城防,搶收莊禾,還要做好清理內奸?

顯然是不可能的。

棗祗也知道這一點。

那麼,眼下的重點是什麼?

似乎第一要素,應該是穩固城防。

可真的就是如此麼?

棗祗緩緩踱步,思索良久。

『今之局勢,雖危如累卵,然絕非以暴止暴之時。』棗祗站定,緩緩說道,『主公興仁義之師,布新政於天下,首重者,乃民心也!若因懼內應,便行瓜蔓之抄,效法秦之苛政,則無疑自毀長城,使民心驚懼,士林離心。屆時,無須曹軍來攻,我等已先失立足之基。』

『內應固然可惡,必除之而後快!然當明法度,細稽查,有罪證者,立斬不赦!無實據者,不可輕擾。豈可因噎廢食,行寧錯殺,毋放過之酷烈手段?此非治國之道!昔商鞅立木取信,方得秦人畏法;若僅憑猜忌濫刑,與夏桀商紂何異?』棗祗停頓片刻,語氣轉為極其堅決,『曹軍奸細當除,然並非當下緊要之事!』

從來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看到棗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將話咽了回去,低頭道:『在下……遵命。』

棗祗微微頷首,隨即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

太谷關。

『伊闕已失,雒陽西屏已破。太谷關雖暫得保全,然其地偏東,已失犄角之勢。司馬仲達與王文舒雖御曹軍進襲,然兵力有限,獨守孤關,若曹軍自伊闕北上,或東出迂迴,則太谷關腹背受敵,必不保也……』

棗祗抬起頭來,看著眾人,『雒陽急需兵力,不可使良將精兵困守孤地!當務之急,非是株守殘關,而是收縮兵力,鞏固雒陽根本,以待主公回援!』

『傳我命令!』棗祗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令太谷關司馬、王二將,放棄太谷關,收攏所有能戰之兵,攜可用糧秣軍械,火速退回雒陽布防!不得有誤!』

……

……

長安城中。

驃騎將軍府議事廳內。

燈火通明。

荀攸緩緩的說道:『公子可知為何主公令棗子敬統領河洛?』

斐蓁下意識的就回答道:『河洛戰後復耕,子敬叔自然是當仁不讓!』

荀攸點了點頭,卻沒有說什麼。

斐蓁看了荀攸一眼,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回答只是流於表面,便是眉頭微微一皺,思索起來。

荀攸又是補充問道:『為何主公有令,待到了昨日,方讓杜伯候前往傳令,撤離伊闕?』

『這個……』斐蓁撓了撓後腦勺,覺得有些癢。

……

……

伊闕關的城牆上,黑煙尚未散盡,焦糊的氣味混雜著血腥,在秋日的空氣中凝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厚重。

曹操按劍而立,玄色大氅在關城的風中獵獵作響。

他眺望著關內關外一片狼藉的戰場,臉上依舊是帶著那種慣有的,睥睨一切的豪邁笑容。

『哈哈哈!』曹操大笑著,目視左右,『驃騎軍也不過如此!』

『奉孝若在,見此雄關陷落,不知又該如何點評吾用兵之道?』曹操聲音洪亮,對左右笑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狩獵,『驃騎驍勇,終究棋差一著!此關一破,河洛膏腴之地,已在吾掌中矣!』

左右將校聞言,皆振奮雀躍,歡聲雷動,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

曹操撫須大笑,意氣風發,儼然一派勝券在握的霸主姿態。

『主公,我軍新勝,士氣正旺,何不趁勢進軍,圍困雒陽?或分兵東向,取那大谷關?』夏侯威抱拳請命,『末將願為先鋒!定斬賊將於城下,以展我軍雄威!』

夏侯威認為自己這樣率先請命,自然是能一方面給老曹同學捧哏,另外一方面也是抹除先前追擊戰之中的失利形象。

曹操笑著拍了拍夏侯威,『有季權在此,吾無憂也!哈哈哈!不過麼,人馬如今皆勞頓,且稍駐修整一二……這大好河洛,處處皆是空虛,還害怕沒有功勳麼?哈哈哈哈!』

曹操又是大笑,似乎依舊是豪邁如同當年。

然而,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他的眼底。

在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深處,根本沒有表面上的那種快意,而是一汪沉靜到近乎冰冷的潭水,警惕地倒映著關隘的每一個角落。

豪言壯語是給將士聽的,是必須展現的姿態,但在曹操內心深處,一根緊繃的弦從未鬆懈。

斐潛,斐子淵。

這個名字像一根無形的刺,始終扎在他志得意滿的野心上。

那個人太善於布局,太擅長後發制人。

之前的教訓太多太深刻,每一次當他以為勝券在握時,斐潛總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給予致命一擊。

就像是現在,伊闕關的勝利太過順利,順利得讓他心生疑竇。

伊闕關乃雒陽屏障,驃騎軍素以堅韌善守著稱,黃忠更是沙場老將,即便是曹操出其不意展開進攻,又豈會如此輕易退走?

這背後,會不會又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意在誘他深入,再度重演過往的失利?

曹操笑聲漸歇,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滿是血污和殘骸的城牆甬道,語氣轉為沉肅,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凝重,『傳令下去,各部謹守營寨,嚴密戒備,防止敵軍反撲!另,仔細清掃戰場,清點繳獲,救治傷員,陣亡將士……妥善收斂。好好休整,養足精神,便是可以一戰而定!』

『主公仁厚!』

『丞相英明!』

眾將轟然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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