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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5章 鐵甲空圍千仞壘,青禾暗度九重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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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群六國鍵盤俠能有什麼新想法,新思路,那倒也罷了,結果呢?

漢隨秦規,結果還沒能搞好!

秦國,那是歷朝歷代都在向外擴張,向外征服,利用一切手段,征服敵國。

漢代,董仲舒一出,想要騙過敵人,就要先騙自己人,大家快來拜天子啊……

斐潛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所以擺在斐潛面前的,擋住了驃騎軍東進的,基本上可以看成是從秦朝到漢代,華夏自成體系的『農耕民族』的『防禦理論』。

可是真正要研究起來,華夏的這個『農耕民族』,是在什麼時候才開始的呢?

秦朝明明是『耕戰』好吧?

那麼又是誰偷偷摸摸的將『耕戰』,改變成為了『農耕』?動輒就是華夏農耕傳家,熱愛和平,溫順謙恭,很講道理……

都是狗屁!

斐潛嗤之以鼻。

炎黃找蚩尤講道理,那是帶著弓箭去的,『講』得只會近戰掄斧頭的蚩尤部落四分五裂……

夏商從部落到王朝,那是帶著馴養的牛馬,帶著輪子技術去的,其他的部落願意跪下來高舉雙手聽『講』的,那才好好講一講……

道理,不是經書,而是科技!

格物致道,天地之理!

不是什麼狗屁文章,忠孝仁義!

就像是現在,斐潛要給大漢山東講一講的『道理』一樣!

新技術,新戰術,新思想,新思路!

很顯然,大漢山東的這些,捂著耳朵,縮在『龜殼』裡面不想聽。

有趣的是,曹軍也同樣知道斐潛帶來的這些『新』東西的厲害,也明白火炮火藥的威力,可是依舊用這種深壕溝高城牆的模式來進行防禦,或者叫做消耗。

於是乎,現在擺在斐潛面前的問題,就是南北兩線都打出了一些成效,但是不管是大河以北的溫縣地區,還是汝南一帶的荊襄線,實際上對於出河洛進軍山東來說,都是屬於迂迴作戰,都不利於斐潛大決戰的前提條件。

但是直面鞏縣和汜水關的曹軍縱深陣地工事,強攻又顯然是不划算的……

那麼應該如何才能利用當下的局勢,達成所需要的決戰前提條件呢?

斐潛的手指在地圖上游移,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鞏縣』與『汜水關』之間那片被壕溝與壁壘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區域。

濃厚的墨色似乎在浸染著斐潛的指尖。

斐潛甚至能夠感受到在這華夏傳統防禦工事之下,那些夯土城牆的冰冷與厚重。

『龜殼啊……』

斐潛低語著。

指尖在地圖上沙沙的滑動。

這綿延的縱深工事,確實是曹孟德和他的幕僚們,在深刻領教了火藥的威力後,所能祭出的最頑強、也最笨拙的抵抗。它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亘在河洛通向中原腹地的咽喉上,散發著陳舊、頑固又令人煩躁的氣息。

當然,對於大漢山東中原的人來說,肯定不會喜歡『龜殼』這樣的稱呼,而是會將其美化成為『盾牌』,或是『抵禦』,亦或是什麼其他的詞語,但是意思其實沒什麼區別……

華夏需要矛,也需要盾!

光強調矛,自然是不妥,但是一味的加強盾,放下矛,甚至是主動將矛踩斷,藏起來……

那也是該死的……

『這是想要引誘我,還是想要耗死我?或者……兩者都有?』

斐潛的目光銳利起來,掃過地圖上南北兩翼的區域。

精兵戰術,是斐潛的優勢,也是他的劣勢。

當然,都到了現在了,斐潛也自然不會什麼突然就自廢武功,然後走山東冗兵的道路……

還是要有新辦法,新思路才好。

龐統這兩天跑去關中後線,負責核對查驗輜重糧草的收集儲備了。

斐潛在關中河東確實是推行了新政策,採取了新制度,讓更多基層的寒門子弟,落魄學子有了晉升的通道,但是並不代表這些人一旦掌握了權力之後,不會改變……

這似乎是很搞笑的一件事情。

寒門子弟,落魄學子在學習的過程當中,可能對於那些仗勢欺人的傢伙沒少去痛恨,可是真等他們自己獲得了權力,卻也免不了有些人就開始動不動拿捏起來,也不一定是為了錢財,而是為了享受可以『控制』他人的快感。

所以時不時的就需要龐統這個將軍府司直去洗刷一下這些滋生的『霉斑』……

只有時時清理『霉斑』,才不會最終變成『腐朽』。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斐潛現在只能是自己先思考一下整體的戰略思路,然後再去集思廣益……

作為領導者,最為忌諱的就是毫無主見。

斐潛必須在心中先形成一些預案,然後再去聽類似於龐統或是張遼的想法,發掘出這些人的思路當中的閃光點,和自己原先設想的預案相互結合,既不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也不是完全聽從屬下的建議。

斐潛認為,當下北方溫縣程昱的異動,以及南面司馬懿撕開的荊襄戰局的口子,都是曹軍戰鬥力減弱,整體控制能力下降的表現,『還真是……挺讓人心動的……老曹同學,這算盤打得倒精……』

斐潛踱步到大帳前,掀開了門帘,出了帳篷。

河洛夏天的風,帶著草木生長的蓬勃氣息湧入,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有節奏的鍛造聲和號子聲。

就在軍營的遠處,靠近河岸的區域,有一些工學士,正在指導降卒修復水利。

而在更遠的地方,是農學士們在田壟間示範新的耕作方法。

河洛平原,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元氣,重新變得油綠、豐腴。那些曾經迷茫、惶恐的曹軍降卒,在親手播下莊禾,看到這些農作物生長起來後,眼中也漸漸有了光。

這是一種屬於『生產者』而非『破壞者』的踏實與希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新農夫,舊降卒,漸漸地在成了這片土地上新的根須,也成了驃騎軍新的『軟肋』。

軍隊,這種暴力機構,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民眾,而刀刃向外的……

對內多軟,對外才會越強硬。

當然,華夏歷史上封建王朝之中,反過來的情況,也不少見。

這一點陋習,必須要改變!

眼前的這一切,就是斐潛新的戰爭模式。

他必須要讓所有人都在戰爭當中獲利,而不是『少數人』。

這全新的戰爭模式,核心是『生』,而非僅僅是『戰』。

摧毀易,建設難。

曹操可以毫不猶豫地丟棄郡縣兵卒,如同丟棄無用的輜重,因為他根植於舊的掠奪與消耗邏輯。但斐潛不行。他開創的這條道路,要求他必須能『守護』後方新生的秩序與希望。

這意味著,在戰場上,驃騎軍必須是需要擁有絕對的、碾壓性的、令敵人絕望的主動權!

什麼時候想打,什麼地方打,打到什麼程度,什麼時候開始和結束,斐潛都必須要有主動權,就像是在西域平叛的時候那樣。

如果說斐潛打成了像是漢靈帝平西羌之亂的模樣,那就是笑話了。

想要快速平定,就必須給人『活路』。

殺光燒光搶光的策略,只會一時快活,然後帶來許多後續的麻煩。相信老曹同學一定對於此事深有體會。

而不管是對於北線的河內冀州地區,還是對於南線的汝南荊襄區域,顯然都是不可能採用三光策略,亦或是類似於斐潛在西域做的那種絕戶計……

畢竟經過華夏春秋戰國醃製入味的士族大戶,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斐潛拆分鄯善王國的手段,並且加以反制的,而鄯善王國顯然沒這些知識,所以只能被動的承受。

斐潛回到地圖前,皺眉深思。

那深壕高壘,是用人命和火藥去填的巨坑。

那麼,究竟要怎樣做,才能讓曹操從這『龜殼』後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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