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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4章 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千耦其耘,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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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條寬闊、筆直、用石塊壘砌得整整齊齊的水渠,宛如一條銀色的帶子,在廣袤的田野間延伸。

陽光下,渠水波光粼粼,倒映著藍天白雲。

水渠遠處,還有幾個工匠模樣的人,帶著一群民夫,似乎在檢查和加固某個閘口。

這幅景象,深深烙印在王伍的腦海里。

他想起小時候,想起爹娘當年為了多獲得一點澆地的水,不得不給衛家管事下跪磕頭的屈辱……

什麼時候改變了?

王伍有些愣神。

但是他也不清楚,這種改變會持續多久,亦或是哪一天又給變了回去。

但是至少,在現在,他看見了平整的路,整齊的水渠,還有農戶們臉上的笑容。

……

……

牛車繼續前行,

道路更加寬闊平坦,車馬也多了起來。

常常會遇到一隊隊龐大的驃騎軍輜重車隊迎面而來。

拉車的牛馬膘肥體壯,車輪都用鐵皮包了邊,在夯實的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轍痕。

車上滿載著成袋的糧食、綑紮整齊的箭矢、用油布覆蓋得嚴嚴實實的木箱木桶,還有成捆的槍矛刀盾……

押運的士兵盔甲鮮明,精神飽滿,步伐整齊。

每當這些兵卒與王伍他們的傷兵牛車隊列相遇時,那些士兵都會主動靠邊讓行,帶隊的軍官還會遠遠地向他們揮手致意,還會大聲喊道,『兄弟!安心養傷!』

甚至還會罵自己隊列當中一些明顯是新兵模樣的年輕人,『愣著干哈?瓜慫!趕快敬禮!這可都是老兵!』

這些樸實的問候,像一股暖流注入王伍和同車傷兵的心田。

王伍他們掙扎著在牛車上抬起手回應,儘管動作牽動傷口會帶來疼痛,但臉上卻洋溢著笑容。

不是為了什麼客氣,也不是為了圖什麼虛禮,而是在這些輜重隊列的兵卒軍官的言行當中,感知到了王伍他們這些傷兵,並非無用的累贅,他們是被保護的『家人』,是值得尊敬的『兄弟』,他們的傷,是為了守護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前方與後方,戰士與農夫,傷兵與輜重隊,被一條無形的,名為『驃騎大將軍』的紐帶緊緊聯繫在一起。

一路西行,景色在變,但那種生機勃勃、井然有序又充滿希望的氛圍始終未變。

荒蕪的田野被開墾,廢棄的村落有了炊煙,殘破的橋樑被修復。

牛車吱呀吱呀,終於在一日清晨,望見了雒陽城那滄桑外表,聽見那重建中的喧囂。

越靠近城門,人流車馬越是密集。

有運送貨物的商隊,有挑擔進城的農人,有穿著各色吏服匆匆行走的官吏,也有像他們一樣的傷兵車隊。

所有人都按著城門吏的指揮,分門別類,有序入城。

沒有呵斥,沒有勒索,只有清晰的口令和高效的動作。

穿過還有些殘破,殘留著刀槍印跡的城門洞,進入雒陽城。

撲面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活力與秩序交織的氣息。

街道重新變得寬闊平整起來,兩邊的商鋪也像是雨後春筍一樣在廢墟當中冒出頭來。

幌子在空中招展,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鐵器的……

行人摩肩接踵,雖擁擠卻並不混亂。

穿著統一黑色吏服的巡檢,挎著腰刀,在街角處維持著秩序。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味道,有剛出爐麵餅的麥香,也有不知道哪裡飄來的酒香。

也瀰漫著各種聲音,有小孩的清脆笑聲,也有鐵匠鋪的叮叮噹噹。

這一切都讓從血火戰場下來的王伍感到一種不真實……

宛如在夢幻之中。

這……

他們才離開雒陽多久?

有一年麼?

怎麼感覺像是已經過了十年八載一般?

牛車沒有在繁華的街市停留,而是徑直向城西駛去。

街道兩旁漸漸出現一些明顯是新建的,或是重新修繕過的房屋,有的裡面傳出朗朗讀書聲;有的能隱約聽到裡面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竟然還有家道觀,正在道觀門口發放炊餅……

終於,牛車在一處圍牆高大,門口有護衛肅立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院門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是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百XX』。

王伍只是認得『百』字。

然後下面有行小字,『@@@@』……

王伍不認得。

門口早已有穿著整潔黃白色麻布罩衣的醫館雜役在等候。

他們和趕車老漢、醫護學徒熟練地交接,核對文書和身份木牘。

王伍和其他重傷員被小心翼翼地抬下牛車,放在一種帶有輪子的平板推車上。

『姓名?籍貫?所屬部隊?傷在何處?前線處理情況?』一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清澈而沉穩眼睛的年輕女醫師問道。

王伍一開始還以為穿著罩衣的醫師是男的,直到聽到聲音才震驚地確認……

『啊?女醫師?』王伍等人面面相覷。

女醫師似乎已經碰見過太多次這種情景了,根本連理會一下都懶得做,只是拿著竹簡和筆,快速的進行登記,並且查看王伍等人的傷患之處。她的動作比老軍醫還要輕柔精準,眼神專注,沒有絲毫嫌棄王伍等人身上的血污和塵土。

王伍被這陣勢弄得有些懵。

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個泥腿子大頭兵,會由一個看起來像官家小姐一樣的女醫師親自檢查,而且如此細緻認真。似乎是本能的不願意讓自己這毛糙血污的樣子,顯露在女醫師的面前,王伍才剛剛試圖縮一下腳,卻被女醫師直接出手按住,『別亂動!』

『創口清理尚可……有紅腫……沒有膿壞……路上做得不錯……』

女醫師順口點評著,一旁的隨車學徒不由得露出了被表揚的笑容來。

『記下,重傷減等……關注傷口癒合,體溫……一日兩查,加強餐飲……』

女醫師一邊檢查,一邊清晰地對旁邊的助手口述著。

助手飛快地在一塊系了吊帶的小木牌上記錄著什麼,然後就直接掛在了王伍的脖子上。

還沒等王伍反應過來,女醫師就已經略過了自己,去檢查下一名傷兵了。

『呃……這……好吧……』

王伍瞪圓了眼,看著周邊的一切。

這裡沒有高低貴賤,只有需要救治的傷患。

他,河東安邑佃戶的兒子王伍,在這裡,和所有人一樣,是『病人』,是被救治的對象。

他的腿,或許……

不是,是真的有可能會保住!

那麼他還能回去,看到爹娘,看到分到的田,也許……

還能看到春妮?

『爹,娘……』王伍低聲念著,眼中第一次因為感覺到了未來的幸福,而湧上了滾燙的淚水。

從鞏縣的血火地獄,到雒陽的溫暖病房;從絕望等死,到重獲新生;從只能仰望老爺鼻息的佃戶之子,到被女醫師親手救治被學徒細心照料的『病人』……

這一路西行,他看到了平整的土地在農人手中煥發生機,看到了斷壁殘垣在萬千民夫手中重獲新生,看到了冰冷的器械在匠人手中化為守護的力量,也看到了這匯聚了無數普通人心血,智慧和汗水的百醫館,如何將生命從死亡邊緣拉回。

這力量,不在廟堂之高,不在帝王將相!

這力量,生于田壟阡陌,長於市井煙火,聚於千萬黎庶之中!

他忽然有些混亂的感觸,雜亂的想法……

若是能守護這樣的家園,這樣的未來,就算是斷了這條腿,也值了!

王伍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重新燃起的生機,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期盼。

他知道,他的戰鬥,以另一種方式,才剛剛開始。

為了爹娘,為了自己,為了春妮,為了所有像趕車老漢、修渠民夫、百醫館學徒那樣,用雙手創造著新生活的普通人,去戰鬥,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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