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6章 常武(2/2)
醫師急急上前,替黃忠和張烈,以及其他傷兵進行治療。
黃忠有些懵圈,『你……』
張烈便是如此這般的解釋了一下。
『撤出伊闕?』
黃忠有些茫然,連帶著眼神都有些發散了……
怎麼不早說?
要是早些……
可是戰爭就是如此,哪裡會有什麼次序竟然,安然有序?
任何時刻,任何地點,都是錯亂,繁雜。
杜畿也沒空和張黃二人多寒暄,『二位將軍還能戰否?現在需要拖延曹軍,騰出人手來在關內布置陷阱!』
『某來!』張烈站起身來,示意親衛重新給他披掛,然後一巴掌按在了黃忠肩上,阻止了黃忠起身,『老將軍……某之前不該貪功夜襲,害得老將軍……待回軍之後,某再向老將軍負荊請罪!』
張烈說罷,也不等黃忠回話,便是帶著剩餘的親衛往關牆奔去。
『老將軍可騎得馬?』杜畿看著黃忠腿上的傷口,問道。
黃忠扶著護衛站起身來,『可!』
杜畿也不廢話,『還請老將軍領兵卒於關內街道維持秩序,但有不法亂軍之輩,直斬之!』
黃忠拱拱手,自是領命。
趁著曹軍重整陣型的空隙,關內撤退進行得井井有條。
民夫和兵卒用猛火油澆灌關樓支柱,在主要通道下埋設絆索和鐵蒺藜。
傷兵被小心抬上鋪滿稻草的糧車,同時醫官也漸漸的跟著這些傷兵撤退。
杜畿穿行在忙碌的人群中,不時停下吩咐……
『杜參軍,老朽要留下來斷後!』一名蒼頭老卒忽然攔住了杜畿,『老朽沒有負傷!當留此斷後!』
先重傷,後輕傷,隨後民夫和老弱,最後才是斷後的兵卒。
這是杜畿定下的撤退規矩。
而顯然這名蒼頭老卒不願意『遵守』這個規矩。
杜畿搖頭說道:『老丈歲月如此,當隨車撤退。』
『參軍不知!』老卒激動道,『永壽年間羌亂,老朽在隴西當兵……當時,當時都尉率先逃命,卻將百姓……如今驃騎將軍麾下,都是好漢!老朽當下又沒有負傷,萬萬沒有就此撤離的道理!』
杜畿心中震動。
他看著老卒。
老卒臉上布滿風霜,眼神卻是堅定無比。
杜畿將自己腰間的戰刀解下,遞給了老卒,沉聲說道:『既然如此,老丈便是去關上協防!待張校尉撤兵之時,也要一同撤退,萬不可戀戰。』
老卒鄭重接過戰刀,忽然低聲道:『參軍……與那些官,不一樣……』
杜畿默然。
他知道老卒說的『那些官』是什麼人……
那些人何曾見過邊關白骨,何曾聽過傷兵夜哭?
若不得勝,便是叫囂辱罵守將兵卒無能。
若是勝了,便是其評點之功。
大漢天下,又有多少將領軍校,是被那些人千夫所指活活罵死?
何止是一個伏波將軍?
或許被罵死之後,還要嘲諷一句,言其心志太弱?
……
……
與此同時,一隊曹軍死士,借著大軍混戰的掩護,推著火藥車潛至伊闕關城門洞下。
這輛特製的車輛覆蓋著塗滿了泥的牛皮。
他們一邊儘可能的避開城頭弓箭的攢射,一邊順著吊橋往城門洞推。
到了城門洞附近之後,並未試圖直接沖入城中,而是迅速將車輛上的火藥桶搬下來,緊貼著巨大的城門和門軸堆放壓實……
火藥被仔細地填充在城門的縫隙處,確保爆炸時能產生最大的破壞力。
『丞相,火藥車就位了!』
一名軍校到了曹操面前稟報,聲音中帶著壓抑的興奮。
『點火。』
曹操淡然說道,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平常事。
軍校一愣,『丞相!城門洞裡還有我們的弟兄……』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典韋頓時臉上橫肉一繃。
軍校頓時心中一凜,連忙口稱領命,急急退下。
曹操抬頭眺望著伊闕關。
關牆之上,三色旗幟和大漢軍旗飄揚。
曹操笑了笑,眼神之中充滿了對於即將到來的勝利渴望。
曹操何嘗不知,火藥爆破關門之時,周邊的曹軍兵卒多半會遭殃?
但是戰爭麼,必要的『犧牲』,也是在所難免……
若是什麼時候都只是在意那些許的『犧牲』,又怎麼能成就大局?
難道不是麼?
曹操只是忘記了,或者說,他同樣也被山東中原的舊大漢所影響了,忘記了是誰在承擔犧牲?
固然也有曹氏夏侯氏的族人傷亡,但是更多的依舊是平民、士兵、弱勢群體,而不是決策者自己。
每個『犧牲』數字背後都是具體的人、家庭和破碎的生活。
同時所謂的『大局』又是什麼?它是否真正值得付出生命代價?
這個大局是保衛國家主權,還是其他可能更值得商榷的目標?
即使認為犧牲是必要的,也絕不能輕率地對待生命。每一個犧牲都應該被銘記和尊重,而不是僅僅被視為統計數字。
更不應該成為某些人口中輕飄飄的一句話……
……
……
杜畿見幾個年輕士卒正在準備拆解關內議事廳的『漢』字大旗。
『這個,不必拆。』杜畿說道,『拆了驃騎軍旗就是……這個旗……就讓它留著……』
兵卒也沒有多想什麼,應了一聲,便是將『漢』字大旗留在此處。
杜畿仰頭望著『漢』字大旗,眼眸之中閃動了一些華光,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漢』字大旗在風中,忽而向北,忽而向南,忽左忽右,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又像是在旗杆上宛如熱鍋,始終無法得有安身之處……
舊有的大漢之中,願意飄在上面揮舞,指指點點,發出各種聲響的旗幟,太多了,而願意默默地,低下頭來的做事的,還是太少了。
大漢清流……
呵呵。
『報!』一名兵卒衝到了杜畿面前,『關內民夫已經撤離完畢!黃將軍詢問其他兵卒何時撤離!』
杜畿精神一震,『立刻派人知會張校尉!次第撤離伊闕!』
話音落下,杜畿也立刻跟著兵卒離開了議事廳,只留下那『漢』字大旗,在風中搖著,召著……
……
……
張烈此時正在關牆之上鏖戰。
他臉上身上,都是血跡斑斑,整個人就像是在血海裡面撈出來一樣。
如果不是身上的甲冑精良,張烈現在多半已經橫屍在關牆之上了。
外層的甲冑已經破裂不堪,就連內層的鎧甲也有多處的破損。
而且因為身披雙層重甲,雖然防護力得到了提升,但是體力和耐力的消耗也是極大!
張烈的手腳都不由自主的會顫抖,這是脫力的先兆……
沒有喘息的空間,也沒有休息的時間,唯一能夠調整氣息的間隙,便是砍倒了前面的對手之後,迎來下一名敵軍之前!
刀槍在眼前晃動,血色在周邊紛飛!
但即便是如此,或許是因為對於夜襲失敗的愧疚,或許是感懷自己的某些方面的不足,張烈嘶吼著,就像是受傷的凶獸,在關牆之上奔走,將蟻附而來的曹軍兵卒一波波的打下去!
他至少在這一刻,是在奮力而戰!
關牆之上,隨著驃騎守軍的撤離,守兵的數量漸漸減少,城牆之上的爭奪,越發的激烈,張烈等人肩負的壓力越來越大。
張烈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砍倒了幾名曹軍,又是打退了幾波的曹軍進攻,只是知道自己身邊的兵卒護衛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