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6章 常武(1/2)
戰鼓轟鳴。
伊闕關門再開,張烈一馬當先,率數百精銳如猛虎出柙,直衝曹軍側翼。
即便是他們人數少於曹軍,可是在張烈統領之下,無人膽怯,無人慌亂,結成陣列,如同一把鋒銳尖刀,直撲曹軍,頓時就殺出一條血路。
曹軍正全力堵截圍剿黃忠,未料關內守軍竟敢出擊,側翼一陣混亂。
張烈勢如瘋虎,戰刀舞動,所過之處曹軍紛紛倒地。他帶著人馬,生生在曹軍重圍之中,殺到黃忠身邊:『老將軍!速隨我退!』
黃忠已是血染征袍,見張烈來救,卻沒有喜色,而是又急又怒!
『汝何故如此!壞大事矣!』
但黃忠也知道此刻已不容多言,只能是二人合兵一處,奮力向關城退卻。
……
……
伊闕關外戰鼓轟鳴,震天撼地。
而關內的杜畿,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關內現有多少士卒?多少民夫?多少車馬?』
一旁的伊闕關副將愣了一下,見到了杜畿投來的犀利目光之後,才猛然醒悟,『稟參軍!關內能戰者八百餘,傷兵二百七十人,民夫八百餘,戰馬五十,糧車百十乘,駑馬七十匹……』
『傳令,所有輕傷兵卒,只要能站立行動者,立刻到城中校場待命!』杜畿沉聲說道,『民夫將重傷兵卒乘車即刻出關!前往雒陽!』
幾個原本惶惶不安的文書小吏像是找到主心骨,急忙奔走傳令。
杜畿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伊闕關輿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在早些年,斐潛還沒有到河東的時候,也曾遇到匈奴襲邊。當時郡守驚慌失措,下令全城戒嚴,結果守軍與逃難百姓擠堵城門,自相踐踏死者竟比戰死的還多。
『擊鼓安軍!』杜畿繼續看著輿圖,在心中一邊謀劃著名,一邊吩咐道,『準備迎張黃二將軍入關!弓弩準備!』
雖然說杜畿對於張烈讓黃忠出關夜襲也有不滿,但是杜畿知道,此時此刻最為關鍵的,不是抱怨,而是給張烈黃忠支持!
……
……
曹操見張烈也出得關來,不怒反笑,『魚兒竟雙雙入網,甚好!傳令,全軍截其歸路!兩翼擠壓,趁勢搶關!』
他的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伊闕關陷落的場景。
戰場的經驗差別,在此刻體現出來了。
張烈覺得他是『第一次』夜襲曹操,但是曹操已經遇到了『數十次』的夜襲。
至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絕世智慧之輩,自然是遇到了『無數次』……
戰鼓之聲,宛如驚天動地一般。
曹軍兵卒嘶吼著,就像是一個個從黑暗裡面奔出的野獸。
曹軍步卒如山壓來,緊緊跟隨。
黃忠、張烈且戰且走,每一步都可能會有手下倒下,每一步都可能要灑落鮮血。
他們的戰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不能退了!』
好不容易退到關前,黃忠忽然拉住了張烈,指著前方的吊橋,『在此吊橋攔截!否則城門關不上!』
老將軍雖然身負重傷,但思路依然清晰。
張烈也反應過來,旋即大喝一聲,『老將軍先退!』
他想要黃忠先退回關內。
黃忠豪邁一笑,聲音雖然虛弱卻依然堅定:『既是同袍,當同進退!』
張烈愣了一下,旋即也是大笑,『好好!張烈在此,哪個賊將前來送死?!』
普通驃騎兵卒魚貫入城,而黃忠張烈兩人卻帶著親衛攔在伊闕關吊橋之前!
他們像礁石一樣屹立在潮水般涌動而來的的曹軍兵卒面前,為戰友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伊闕城頭上也是儘可能的以弓弩箭矢掩護,遮斷曹軍兵卒追殺。
箭雨不斷落下,在黃忠張烈等人周圍形成一道屏障,盡力保護著著伊闕關前的這塊『礁石』……
……
……
杜畿站在校場之上,他目光掃過關場內黑壓壓的人群,看到許多民夫瑟瑟發抖,不少傷兵拄著兵器勉強站立。
『吾乃驃騎府參軍從事杜畿,奉荀使君之令暫理關務。』杜畿的聲音沉穩有力,『眾將士聽令!重傷者退畢,輕傷者出!輕傷畢,民夫出!某與眾將,留此斷後!凡不遵號令,亂軍者,殺無赦!』
杜畿突然提高聲調,『曹軍其力已竭!我等只要有序撤退,必可全師而還!』
人群中響起細微的騷動,但很快平復。
幾個老卒軍校帶頭喊道:『但憑杜參軍吩咐!』
撤退,就怕生亂。
一旦產生混亂,那就誰也別想走。
杜畿別看表面上鎮定,但是直至此刻,心中才是稍安。
杜畿揮揮手,讓校場之中的兵卒民夫即刻行動起來。
很快,在各個部分的中低層士官軍校的號令之下,校場內的兵卒民夫各自散去,有序蠕動,次第離開。
什麼才是精銳?
或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杜畿站在高台之上,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心中方有些恍然。
與其說是驃騎軍和舊漢軍的不同,不如說是驃騎斐潛所帶來的屯田制、軍功制、撫恤制等等,讓士卒百姓明白了只要聽從指揮就能活命,就能得功賞……
百姓民眾確實是散沙,但是經過煅燒之後,何嘗不能成塔?
……
……
曹軍陣列里,曹操已經下了樓船高台,騎著戰馬趕近前來。
他的目光冷靜地巡視著戰場,評估著戰場形勢。
見得此狀,典韋便是再次請令,準備帶傷以一戰二。他簡單包紮了肩上的傷口,雙戟已然在手:『末將願往!必取二將首級!』
曹操卻是搖頭笑笑,沒讓典韋用武力蠻上,而是令人推上火藥車來。
『何必與困獸角力?』曹操覺得勝券在握,轉頭看著典韋,『汝傷勢如何?』
典韋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曹操目光停留在典韋傷口之處,微微笑了笑,『即便是小傷,也不可大意。某之安危,還要仰仗於汝。』
典韋大為感動,『敢不為主公效死!』
曹操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回伊闕關的方向上。
他準備打通伊闕太谷關,重新衝進河洛平原,除了要斷斐潛的糧道,施展老戰術之外,並不是為了二次攻打潼關長安,偷斐潛的老巢,而是為了再次展現出一定的『實力』,重新籠絡豫州兗州徐州等地的士族……
這些傳統的,舊大漢的士族大姓,地方豪強。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曹操和斐潛兩個人周邊的小圈子,就是代表其各自利益的『政治集團』。
而那些分部在大漢各個郡縣的士族,那些從地方土地兼併,從經學世家起步的士族,並不是具備完全意義上的『階層』,或是『集團』。
當然,廣義上稱之為『階層』,或是『集團』,也是可以的,畢竟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絕對化。
如果說將『階層』或是『集團』的定義狹小一些,也就是『政治利益的一致性』,那麼這些士族大姓地方豪強真沒有什麼『堅定』的一致性,而是左右搖擺不定,就像是藤蔓,一定要附著在某些『堅定』的樹幹上,才能向上攀爬。
曹操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必須要在此時此刻,讓中原的士族,至少是一部分的士族感覺到他曹氏政治集團,還有和斐潛抗爭的能力……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如果曹操他現在以優勢兵力,而且親率大軍,若是還拿不下這一個殘破關隘……
不過就算是以虎搏兔,亦當全力。
……
……
黃忠和張烈雖然攔截了大部分的曹軍跟著潰兵衝進關中,但是等他們兩個帶著剩餘護衛撤進關內的時候,便是無法顧及吊橋了。
吊橋的繩索鏈條,被曹軍砍斷。沉重的橋面轟然落下,揚起一片塵土。
而且即便是吊橋繩索沒被砍斷,當橋面上有那麼多人的情況下,也是根本拉扯不上來……
『鐺!』
城門之處,張烈架開了一名曹軍兵卒的戰刀,然後一腳將其踹得倒飛出去,撞在了隨後跟來的另外兩名曹軍兵卒身上,趁著間隙閃身進了關門,『快關城門!』
他的聲音嘶啞,卻依然有力。
十幾名驃騎兵卒頓時大喝一聲,奮力將城門合攏,並且試圖架上粗壯的門閂。
城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緩緩關閉。
曹軍兵卒自然不肯讓城門這麼容易被關上,不僅是全力和驃騎兵卒對抗,還在門縫裡面試圖用刀槍來戳殺驃騎兵卒。
長矛從門縫中刺入,不時有士兵慘叫倒地。
驃騎兵卒也自然反過來也用長槍去戳曹軍……
一時之間有些僵持不下。
城門處變成了一個小型戰場,雙方在門縫間殊死搏鬥。
『火油!』張烈一身是血,喘息了幾下便是大叫道,『快往城門洞外倒火油!』
『不,不得用火油!』杜畿從關牆上下來,制止了張烈的號令,『火油當用在關內……見過黃將軍……來人,快給二位將軍療傷……』
醫師急急上前,替黃忠和張烈,以及其他傷兵進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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