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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3章 夜火忠魂難照血,塵煙未散愁走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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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黑。

偶爾有紅黃色的點,但是也無法抵禦成片的黑。

就像是人心。

即便是鮮紅的血,也挽救不了心黑。

曹彰站在殘破的關城之上,眺望著遠處黑色的山體。

在黑夜之中,攀爬山崖,然後襲擊張遼布置在山線上的投石車陣地。

說實在的,曹彰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但是又必須要這麼做,否則關內的兵卒要是看見統領將軍只會躺平,那麼說不得這些兵卒就立刻躺得更平了……

曹彰忽然明白了一些他父親的做法。

一些之前不能理解,現在卻能明白的事情。

在生存壓力下,某些次優解,雖會埋下隱患,卻是突破困局的必要選擇。

就像是明知道有禁令,也不得不惡意出行去打工一樣。

資本社會的官僚並不在乎底層民眾死在哪裡,但是千萬別活著擋住了他們發財的道路。

山東,天下。

士族,天子。

曹操想要變革,但是又做得不好。每一次的『次優解』,或許都留下了一些隱患,而現如今這些隱患就累積起來,或多或少的成為了當下的傷痛。

『將軍快看!』

親兵突然驚呼,指著前方。

曹彰順著親兵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山上忽然有光火晃動,宛如流星閃爍,旋即便是驀然綻放,宛如在深淵當中曇花一現的紅蓮。

『哦哦嗷嗷……』

周邊的兵卒歡呼著。

『看到沒有?』曹彰適時的指著那些盛開的紅蓮,『這是我們的勇士的證明!驃騎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少將軍,能不能燒掉那些投石車?!』一名曹軍兵卒興奮的叫道,『那些該死的投石車是不是不會再砸我們了?我們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被砸了?!』、

曹彰卻只能笑笑,什麼保證都沒辦法說。

雖然說這個曹軍兵卒說的話多少有些語無倫次,但是似乎也是積攢許久的情緒宣洩,說到了最後甚至聲音都有些撕裂起來。

曹彰很想要告訴這個傢伙真相,但是看到在火光裡面那一閃而過的愚蠢的清澈眼神,曹彰最後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或許,多一個晚上的虛假幸福,也能帶給他多一些恢復的氣力吧?

天明清點時,校場殘破的青石板上,空空蕩蕩。

昨夜出擊的六七十名敢死隊,沒有一人回來。

曹彰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青石板上皴裂的紋路,如同勾勒出的一道道字符。

主簿捧著名冊顫抖著聲線,『少將軍……按律該銷籍……』

主簿話音未落,曹彰便是猛然截斷了主簿的話頭,『傳令!譙縣曹氏四郎等人,晉升軍司馬!記檔,賞千金!』

『不可啊,不可啊!』主簿連連說道,『我等知道少將軍心地仁厚,為了這些勇士身後事……不過,這沒有先例啊!出發之前已經升了職級,現在又升……這將來要是有貪妄之輩,欲以此相要挾……不可,不可啊!請少將軍三思!多賞撫恤即可,萬萬不能再升職級!』

曹彰仰頭望著關外升騰的黑煙,咬了咬牙。

『先例』。

簡簡單單兩個字,但是實際上蘊含的意思,一點都不簡單。

曹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一夜未睡,精神緊張,再加上連日的勞累,曹彰也隱隱約約有了一些他父親的病痛感覺。

『昔日齊桓可斬孤竹之巫以立威。今某忝為三軍之帥,竟不能旌表七十忠魂耶?』

主簿匍匐而拜,雙手高捧名冊,『小人承丞相厚恩,縱粉身碎骨也當秉公而論,方不負丞相也。周禮有雲,爵祿予奪在大冢宰。昔日將在外奏捷,尚需返京請封。將軍如今一再加爵,固有激勵勇士之用,然失之非制也,若無上下有差,豈有先後尊卑?』

『好個上下尊卑!』曹彰用戰刀刀鞘,挑起校場地面上殘留的一塊破碎甲片,也不知道是之前敢死隊留下的殘甲,還是之前就有人死傷於此,上面有一些乾涸的血跡,『既然汝言如此,不如下一次敢死之隊,便算汝一份,如何?!』

主簿將名冊置於地上,叩首,『少將軍欲令小人死,請直言之,鴆酒白綾短刃,小人皆受之就是。小人受丞相之恩,自當以死報之!不過,升職之事,斷無可能。今日若因七十卒而壞大漢四百載章法,小人便是……』

主簿的話戛然而止。

曹彰拔出戰刀,架在了主簿的脖頸上,依舊留有殘血的刀鋒帶著濃厚的血腥味,直衝主簿的鼻端,令他後頸毛倒豎。

『漢家之德,便是喪於汝等蠹吏之手!』曹彰看著主簿強裝鎮定的表情,反手削斷了主簿的冠幘,『滾!某今日便是擢升定了!』

主簿散發踉蹌而倒,往外爬了幾步,抬手摸了摸,不知道是摸腦袋還是摸頭髮,忽然厲聲喊道,『少將軍,今日敢死可越級追封,明日又需何爵賞賜?!進之易,退之難!進無可進之時,便是天下大***常失序,乾坤崩塌!』

曹彰拄刀狂笑,『好個天下大亂!!今日某倒是要看看,究竟某擢升七十卒,便是……』

曹彰的話音未落,忽然有軍司馬踉蹌撲來,『少將軍!不好了!驃騎軍又準備攻關了!』

『準備迎戰!』

曹彰也顧不得和主簿嚼嘴皮,便是立刻起身前往關上。

主簿低著頭,散亂著頭髮,翻著眼皮,露出眼白,盯著曹彰離開,便是咬著牙取過了竹簡名冊,翻開到了其中昨日敢死隊出征名單之處,默然片刻,伸出沾染了泥塵的手,從懷裡摸出了刻刀來,又是抬頭看了一眼遠去的曹彰,『少將軍!某是為了你好!為了丞相!為了大漢!為了天下社稷!』

說罷,主簿似乎也就堅定了下來,低頭用刀將那竹簡之上的名字,一刀刀都削下去。

刀筆之下,墨痕暗淡,最終了無痕跡,只剩下竹簡纖維之中殘留的些許墨色,似乎才能證明之前在這竹簡上寫過一些什麼……

……

……

太行山南麓。

也是清晨。

從黑夜等到了白天,程昱漸漸的心中略有些不安起來。

他原本預估姜冏會在黑夜裡面進行偷襲,畢竟偷襲這種事情,自然是在夜裡會比較有效,而白天視野清晰,也就談不上什麼『偷襲』了。

如今姜冏居然沒在半夜裡面有所動作,一反常態的按兵不動,這讓程昱有些搞不清楚姜冏到底是在幹什麼?

難道是沒有碰到那些逃走的曹軍兵卒?

不對啊,程昱明明確定那些傢伙有逃往西邊的方向!

難道是姜冏沒有找到合適的進攻線路?

不對啊,北面有大山,南面有大河,就只有東西這個大方向,還有什麼好選的?

還是逃走的兵卒沒能碰見驃騎軍的斥候?

也是不對啊,驃騎軍的斥候之前都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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