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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1章 藏鋒玉樽冷,待弈雲帆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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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於劉備如此的表現,孫權心中疑慮並未消除,反而是更深。

完美的面具?

劉備的應對太得體了,仿佛和江東的這些士族子弟一起排練過一般。有來有回,每一次的應答都是這麼的合適,恰當,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一個能在亂世屢敗屢起、在川蜀與斐潛爭雄、又在蠻荒之地開疆拓土的人,真的如此甘於平庸?

這謙卑的姿態,是否正是他野心的最佳偽裝?

孫權不相信。

孫權品嘗過權柄的『甜美』。

這就像是睜眼看世界之後,還可能會將國內三年起步,隨時撤銷的拳師當寶麼?

所以孫權不相信劉備就這樣準備一輩子當一個『征南將軍』!

劉備的年齡大了,到晉升的界線了,再不上『管理層』,就要被『三十五歲優化』,往社會輸送優秀人才了!

顯然,劉備現在的年齡已經超過了三十五,所以繼續躺平的絕對就不是兄弟了……

至於劉備在交趾的實力麼,雖然劉備對於這些敏感問題,或是搪塞了事,或是左右言他,對於其自身具體數據絕口不提,一味的強調嶺南開發不易,擺出一副遠離戰火,不想要參與紛爭的姿態,但孫權的情報顯示,劉備在交州招募流民、訓練士卒、發展貿易,實力不容小覷。他越是低調,孫權越覺得其深不可測。

至於劉備口口聲聲,說是什麼對於斐潛的忠誠,對於大漢的忠義……

大家開心就好。

就算是劉備真的『忠孝』,但驃騎真能完全信任這個曾與自己爭奪川蜀、如今手握重兵偏安一隅的梟雄?

劉備口中對斐潛的『感恩戴德』,其中能有幾分的真心?

但是依靠一場宴會,顯然無法解決這麼多的疑問,孫權也沒想要在劉備下船伊始,就確定和劉備相互之間的交易,於是便是趁著氣氛還算熱烈,摩擦還沒有出現,便是再次舉杯,做總結陳詞,依舊只談風月友誼。劉備也恭敬回禮。

散席後,孫權獨留魯肅於書房之中。

『子敬,觀此子如何?』

孫權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

魯肅沉吟片刻,『玄德公……滴水不漏。其言其行,皆合乎臣禮,無可指摘。然過於無可指摘,反顯刻意。』

『子敬所言甚是……』孫權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劉玄德啊……果然不凡……在我看來,此人就像是一口深井,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是藏著什麼……說他無野心,他絕不會來江東,說他有野心,卻又藏得如此之深……他在等什麼?或者說,他在怕什麼?』

魯肅沉吟片刻,低聲說道:『或許在等主公明示……或許也是在觀察江東的水有多深……他怕的,恐怕是過早暴露,成為眾矢之的,被江東群狼分食……或是過早的傳遞出什麼消息……招致驃騎的猜忌……到那個時候,便是江東不得,又失交趾……故而他此行,既是應主公之邀,也是在試探江東……』

孫權眼中寒光一閃,『子敬,你說……是否可以……將消息傳遞給驃騎……』

魯肅搖頭說道:『主公,萬萬不可如此,此舉太過刻意。若是……反而不美。』

孫權吸了一口西湖醋魚,頓感不適,思索良久,打消了這個容易被人揭穿,屬於損人未必利己的想法,然後說道:『一次宴會,試不出深淺……過得兩日,某親自帶他去檢閱水軍操演!讓他看看江東的底蘊,也看看他面對真正的強軍時,眼中是否還能如此平靜!待那時……再與他「推心置腹」地談談「匪患」……』

魯肅拱手應下,表示自己先回大江水寨去,等待孫權前來。

黃蓋在大江前線,魯肅這是抽空回來,而對於江陵川蜀軍的進攻,也同樣可以成為一種對於劉備的試探……

從劉備登岸,不,甚至從劉備同意前來江東的那一刻開始,孫權對於劉備的試探就是在一步步的展開,一點點的升級。孫權想要用這種方式,用實力展示和更具體的『合作需求』來壓迫劉備,逼其露出真意,然後根據劉備的需求,或是合作,或是……

與此同時,回到驛館的劉備也是屏退左右,只留關張。

『大哥,這鳥宴會憋死俺了!孫小兒和他手下那些人,說話都是拐彎抹角,沒一句實在的!』

張飛灌了一大口水,抱怨道,『這江東酒水也是稀淡!又酸又寡,一泡尿下去,什麼都沒了,連那馬奶酒都比不上!難道這就沒有進貨些關中美酒麼?真是掃興!』

關羽沒理會張飛對於酒水的抱怨,而是緩緩的撫髯,鳳眼半眯半睜,『兄長,江東諸人,試探之意甚濃。顧氏穩重,陸氏機敏,張氏麼……似有挑唆之意……』

劉備坐在燈下,臉上宴席間的謙恭溫和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銳利,『他們想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孫江東想用我,又怕控制不住我。江東士族怕我攪渾了他們的水塘,又或許想看看能不能利用我,去對付他們想對付的人……』

『顧氏表面上說什麼北歸,實際上是在談交趾貿易……或者更隱晦一些,表示只要「交易」……至於那陸家小子,年紀輕輕就是一肚子計較,以言語相激,多半是為了表現陸氏要和我們劃清界限,置身事外……畢竟陸家現在並不興旺,不像是顧氏……這倒是也可以理解……』

劉備捻著鬍鬚,緩緩說道,『還有這張惠恕……據說和孫仲謀走得頗近……或許他的問題,就是孫仲謀要他問的問題……』

關羽默默點了點頭。

劉備輕輕一笑,『無妨,無妨!某表現得越安分,他們就越不安,越要試探。孫仲謀定然不會就此罷休,接下來還會一再試探你我兄弟。他要看我們兄弟三人反應,當然,我也要看他擺出來些什麼……反正來都來了,不妨看看江東這水下的暗礁到底有多少,有多險……』

劉備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寄人籬下,困守南荒,豈是長久之計?斐子淵雄才大略,然其重心在北,鞭長莫及。孫仲謀引我入局,無外乎是想要驅虎吞狼罷了……不過麼,虎入山林,是否還會聽人驅策?江東……孫曹聯盟脆弱,內部傾軋,此非天賜之地乎?』

關羽低聲說道:『交趾蔽塞,消息難通……不過登岸之後,某倒是聽聞了一些事情……』

關羽將他聽到的關於斐曹之間,以及江東和川蜀之間的一些『隻言片語』說給劉備聽。

劉備點頭,『如此說來……確實是時機未到。』

劉備站起身,到了窗前,抬頭看向窗外吳郡的夜空,聲音低沉而堅定,『現在,我就是那個只想在交趾安度餘生的「劉征南」……至於其他麼,讓孫仲謀去猜,讓江東士族去試……我們要看清每一張臉,記住每一句話……到時不管怎麼選,都是我們來做主!』

劉備幽幽而道,『風浪雖惡,操舟者貴在知進退,更貴在……待時而動!』

驛館室內的燈火,映照著劉備深邃的眼眸。

在其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方才酒宴的醉意,只有一片冰冷而清醒的算計。

劉備如果沒有蓬勃的野心,那麼就不會在歷史上四五十歲的時候還想著要爭霸天下。劉備敬重天子,也尊敬斐潛,甚至覺得曹操也很了不起,但是這和他自己的野心,並不矛盾。

人,終歸是要向上走的。

他覺得,現在就是一個機會,一個他等待許久的機會。

江東的棋局,隨著劉備的到來,也就落下了第一顆充滿變數的棋子。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但是誰又清楚誰是在誰的前面,還是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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