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詭三國 > 第3670章 冰炭燃夜柝,潮信沒吳檣

第3670章 冰炭燃夜柝,潮信沒吳檣(2/2)

目錄

驃騎軍,究竟是虛是實?

程昱的判斷就一定對嗎?

這場血腥的清洗,究竟是穩固了後方,還是……

安陽的空氣,瀰漫著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壓抑。

這種殘酷的鎮壓,又能維持多久的『穩定』?

誰也說不準……

……

……

就在冀州南部,那些士族子弟前怕狼後怕虎,猶猶豫豫,出現了相互內訌的時候,江東也即將面臨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海風卷著腥味,帶著潮濕的氣息,吹拂著孫權玄色大氅的下擺。

碼頭上,江東的儀仗威嚴,矛戈反射著鉛灰色天光下的冷芒。

盾牌上的花紋,面對著大海。

面朝大海的,不僅可能是鮮花,也有可能是刀槍。

孫權立於碼頭岸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那支從交趾方向駛來的船隊。

這船隊,規模不大,船型也非江東常見的樓船艨艟,而是似乎進行了一些改良,更適應海上行進的硬帆海船。在那些船身上,還帶著明顯的遠航的風霜與鹽漬。船舷下面因浪潮起伏而裸露出來的水線下船體,吸附著斑駁的藤壺,就像是一個個眼珠,忽隱忽現,查探著江東的虛實。

船頭那面『漢征南將軍劉』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來客的身份,也刺進了孫權的眼中……

孫十萬,現在只是鎮南將軍……

當然,孫權的這個『鎮南將軍』是經過曹操上報,天子加蓋印璽的,正兒八經的『鎮南將軍』,而劉備這個『征南將軍』麼,則是斐潛封的,只是加蓋了西京尚書台的印章。

劉備,這麼一個斐潛麾下的客將,一個被『流放』到大漢南疆的失敗者,卻又似乎在蠻荒之地開闢出一片基業的梟雄。

孫權深深的吸了一口炒魷魚。

站在孫權身後的魯肅,順著孫權的視線,也看到那一面旗幟,便是上前半步,隱蔽的扯了一下孫權的袖子,『主公……玄德公,就要到了……』

魯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也似乎是潛藏著一絲提醒。

這時候,就別惦記著那什麼將軍了,只是稱『玄德公』就完事了!

魯肅沒覺得孫權的這個計劃有多麼美妙,但是奈何孫權自己覺得很理想。

熊孩子從來不認為自己熊。

在絕大多數時候,熊孩子只會一句原生家庭就了事,然後將所有的問題都推給父母不支持他們做這個,或是那個,又或是說管得太嚴,要窒息了云云……

孫權比熊孩子當然好一些,至少孫權會主動想辦法去改變一些什麼……

只不過做的事情麼……

值得肯定,但是也值得商榷。

劉備,就是孫權這一次的嘗試。

孫權看了魯肅一眼,微微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在這一方面,孫權已經算是大師級別的的技能了,畢竟在江東之地,這麼多年下來,喜怒不形於色已經是基操。

如今的孫權和劉備,少了赤壁並肩的血火情誼,只有各自為政、甚至隱隱敵對的歷史,但是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們又是極其相似。

老劉家的中山靖王之說,懂得的都懂,而孫權孫家直接掛靠孫武,其中蘊含的三味,也是讓人心酸落淚。

甚至可以說,老曹同學也不是正兒八經的士族子弟,而是宦官之後,所以歷史上劉曹孫三人,還都是難兄難弟。當然,老曹同學會稍微好一些,然後才是中山靖王沒射在牆上的漏網魚,最後墊底的無疑就連掛靠個王侯都撈不到的小老弟。

所謂三國沒士族,士族到了魏晉才有,這種形上學的割裂時間空間的理論,相信也有不少的擁躉,但是實際上在三國歷史劉曹孫,其實也是一本寒門想要借亂事晉升階級,最後被士族鎮壓的故事。其中蘊含的『寧有種乎』的反抗精神,才是歷朝歷代最重要的代入感。

宦官之後怎麼了?

老子能當魏王!

老子睡你們的夫人,打你們的孩子,還踩在你們頭上拉屎!

販履之輩怎麼了?

老子能當漢王!

老子能搶你們的基業,分你們的錢財,還能讓你們都拜在腳下!

於是孫權也是振臂高呼,海賊怎麼了?

老子也是能當海賊王的男人!

額,能當大帝!

掏出來比你們都大!

你們都軟的時候,老子還硬著呢!

老曹看看老劉,『……嗯……生子當如孫仲謀……』

所以從這個角度上來說,老劉和小孫,其實也是有些共同語言的……

只不過麼,現如今因為少了赤壁之戰兩人的交互,所以這一次的會面,自然也就少了一些溫度,更像是一場賭博。

孫權邀請劉備,是試探,是賭博。

若劉備安於交趾,不來江東,則說明此人雄心已死,不足為慮,也枉費他一番心思;若他來了,則證明野心未滅,但這份野心究竟有多大?是否可控?能否為己所用?這才是孫權此刻心中翻騰的疑問。

同樣的,劉備前來,也是在賭博……

劉備的座船緩緩靠岸。

踏板放下,當先走下的身影,讓岸上許多江東老臣心中微震。

劉備雖說如今清減了不少,但眉宇間刻著風霜與沉鬱卻增了三分的氣度,尤其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掃視而過之時,似乎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難以言喻的穿透力。

他衣著簡樸,未著華服,僅外罩一件半舊皮甲,腰間佩劍也是尋常樣式。

和穿著寬袍大袖,錦繡華服的孫權,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風格。

而跟在劉備身後走出的二人,更是讓在場江東之人吸了一口鹽水鴨……

落後劉備半步的張飛,虬髯怒張,環眼如電;殿後而出的關羽,面若重棗,鳳目微闔,手按刀柄,氣度淵渟岳峙。

僅此二人,站在穿著普通衣裳的劉備身後,便如同兩座山嶽,瞬間壓下了碼頭上的些許喧譁與輕視。

『見過吳侯!』劉備踏上岸來,聲音洪亮,對著孫權遙遙一揖,姿態恭敬,卻自有一份不卑不亢的氣度,『備遠在交南,蒙吳侯不棄,召見垂詢,感激涕零!特來拜見!』

劉備一開口,原本因為張飛和關羽兩人壓下去的氣氛,頓時就緩和起來。

劉備一沒有提官職,二麼,上來就對更為年輕的孫權行禮,更是以『吳侯』相稱,展示出了清晰的『定位』,以及超高的情商。

他是客,孫權是主。

沒有含糊,沒有拿捏!

孫權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上前扶起劉備,連聲說道:『玄德公太見外了!公乃漢室宗親,名滿天下,更是開疆拓土於南荒的英傑!權久仰大名,恨不能早見!公能撥冗前來,江東蓬蓽生輝!快請起!』

孫權也避開了可能引起尷尬的職位稱呼,只是稱呼『玄德公』,畢竟年歲擺在那邊,相差二十歲,所以這麼一聲『公』,也是毫不為過。同時,孫權強調劉備的宗親身份和開疆功績,將其高高捧起,既是禮遇,也是觀察其反應。

隨後,孫權又為劉備介紹了在場的江東人士。

一些人劉備之前見過,一些人劉備沒見過,但是劉備都是一副溫和的笑,似乎很快就和江東這些人士談笑生風,相處融洽起來……

孫權也是笑著,在一旁看著,但是眼眸深處,卻有些難以描繪的光華閃過。

簡單的寒暄後,孫權引劉備登車,兩人並坐,前往侯府,舉辦接風宴會。

其餘江東人士也隨後相互看看,各自散去……

風捲雲堆,艦船上的劉字旗幟和岸上的孫氏旗幟,交相輝映,似乎是預示著什麼。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