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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0章 千夫曳鐵征途險,朽轍難承新鼎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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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隘內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味混合著潮濕的泥土氣息,以及兵卒的汗餿味,荷爾蒙氣息等等,瀰漫在空氣之中,形成了一種特別的氣味,不管是吸入肺腑之中,還是沾染在身上,都會像是烙印上了什麼,成為一輩子都難以忘卻的痕跡。

荀彧站在隘口內側一處相對平坦的坡地上,看著四門驃騎軍遺棄的火炮殘骸。

一門炮管扭曲炸裂,如同被巨獸撕開的鐵皮;一門炮膛內部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另兩門看似相對完整,但那沉重、粗笨、沾滿泥漿和暗紅色血痂的鐵鑄身軀,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

看著這巨大的兇器,任何沒能出峰頭的人,都是只能默不吭聲。

荀彧也不例外。

他默默看著,不知道在想著一些什麼,但是從其表情來看,絕對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

即便是從某個角度上來說,繳獲了四門驃騎軍的火炮,就等於是削減了一部分的驃騎軍力,也給山東中原一個仿製追趕的機會……

不過,真的就是如此?

少了四門火炮,驃騎軍就不行了?

荀彧微微低頭,掩飾心中的苦。

『令君,』一名負責清理戰場的軍侯上前,小心翼翼地匯報,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此物……此物甚是沉重,非尋常輜重可比。山路崎嶇濕滑,恐難搬運……』

說實在的,即便是山路不濕滑,軍候也不想要運這玩意。

拿運力去運錢財多好啊?

沒有錢財,運一些兵甲刀槍也是好的。

這玩意,又大又粗,縱然是強壯漢子也承受不住啊……

荀彧目光掃過那些火炮,神色複雜。

心中涌動的恥辱感,依舊在灼燒著他。

他也有那麼一刻,想要將這些火炮毀掉,或是扔到山溝山澗當中去,來一個眼不見為淨,但理智告訴他,此物必須運回許縣!

其價值遠超繳獲的一般的刀槍箭矢!

曹操需要了解這驃騎軍的新火炮,工坊的巧匠需要拆解研究!

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制敵機先!

『務必運回!』

荀彧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此乃軍令!調集精壯兵卒,伐木為撬,以繩拖曳!再難,也要運回潁川去!』

軍令如山。

很快上百名曹軍士兵不甘不願的被調集而來,伐倒碗口粗的樹木,削去枝椏,製成簡陋的撬槓和滾木,準備搬運火炮。

粗大的繩索套上了火炮的炮身,隨著軍校的號令,曹軍兵卒開始試圖用最為原始的手段,肩扛手拉來搬運火炮。

確實,從春秋到戰國,山東之人,以及更為廣大的普通民眾百姓,也是通過肩扛手拉建起了萬里長城,但是並不意味著永遠只有『肩扛手拉』這種勞動方式……

就像是一代人吃苦,難道就是為了下一代人也吃苦?

曹軍兵卒一個個青筋暴起,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火炮拉出了火炮平台,準備往輜重車上拉。

炮身在泥地上艱難地挪動了一小段距離,留下深深的的印痕。

曹軍試圖運輸的第一門火炮,也就是那門炸膛扭曲的剛剛被拖到一處陡坡轉彎處,就出問題了。

儘管曹軍兵卒士兵們小心翼翼,但濕滑的泥地和沉重的負荷讓控制變得極其困難。

就在試圖讓火炮轉彎的時候,負責左側拖曳的一名曹軍士兵腳下一滑,摔倒在地,而連帶著旁邊的兵卒也失去平衡!

『不好!快拉住!』

軍官的嘶吼被淹沒在慌亂的驚呼聲中。

沉重的炮身如同脫韁的野牛,猛地向坡下滑去,撞開試圖阻擋的士兵,壓倒了一名倒霉蛋,然後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滾木碾壓石塊的悶響,轟隆隆地滾落陡峭的山澗!

巨大的聲響一層層的迴蕩上來。

彎道崖邊一片狼藉。

曹軍兵卒驚魂未定,橫七豎八的癱坐著……

『廢物!一群廢物!』

負責此事的軍候臉色鐵青,破口大罵,卻巧妙地避開了自己組織不力、未提前勘察路況的責任。

還好只是掉下去那一門損壞的火炮……

軍候斜眼往鬼哭隘上的荀彧指揮所那邊偷偷瞄了一眼,發現荀彧沒有在現場看見他的失誤,便是大聲呵斥曹軍兵卒的無能,並且一再強調絕對不能再出現失誤,尤其是那兩門完整的火炮。

『務必小心謹慎!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再失一炮,軍法從事!』

搬運變得更加謹慎,也更加緩慢。

但是當隊伍行進到一片茂密、濕滑的林地邊緣時,悲劇再次發生。

負責墊放滾木的幾名士兵稍一疏忽,一根滾木在濕滑的岩石上移位,導致運輸的火炮瞬間傾斜!

曹軍兵卒拼命想拉住繩索,但巨大的重量和濕滑的地面讓他們徒勞無功。

沉重的鐵炮帶著繩索,如同失控的巨錘,也帶著那幾名來不及鬆手的曹軍兵卒,一同落進了密林深處!

碗口粗的樹木被撞斷,枝葉紛飛,幾名曹軍兵卒血厚橫飛當中,火炮最終卡在一處巨石和幾棵大樹之間,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連續丟失兩門火炮,軍候便是再也遮掩不住,只能低頭縮腦的向荀彧請罪。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沒顧上,就折損了兩門火炮!

這麼寶貴的戰利品,還沒下山就損失了兩門!

荀彧丟下文書,不顧泥濘,親自趕到現場。

看著那門深陷密林當中,一動不動的火炮,不知道為什麼,荀彧似乎看見了某種凶獸的殘骸,又像是看見了某種徵兆。

荀彧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周邊曹軍兵卒疲憊、麻木,以及帶著一絲畏懼的眼神,還有那個軍候一副『卑職已盡力』,『不是我的錯,實乃地形太過險惡』,亦或是『天熱天冷天下雨天颳風天上太陽太耀眼』等等的推諉表情,荀彧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荀彧強壓怒火,沒有斥責。

這是根子上的問題,不是責罰一名軍候,亦或是將這些曹軍兵卒砍殺在這裡就能解決的……

『去伐木!』

荀彧指著那一片的密林,『砍!砍出足夠用的滾木來!將滾木鋪墊在山道上!前後左右,都要墊實!鋪出一條路來!人手不夠?再調一隊!今日,必須將此物運至山下!』

荀彧親自督陣,自然是無人再敢懈怠。

曹軍兵卒或是用刀斧,或是用鐵鋸,將樹木一顆顆的砍倒,然後截成一段段的圓木,密集地鋪設在火炮前方和兩側的泥濘地面上,形成一條簡陋卻相對穩固的『軌道』。

鋪出一段路之後,便是有上百名的兵卒喊著震天的號子,肩扛繩索,如同縴夫拖拽巨舟,在圓木鋪就的『軌道』上,一寸一寸地挪動著火炮。

每挪動過一個圓木,便是有兵卒扛起圓木,跑到鋪墊的前端,重新放下。

簡單的模式,但是有效。

可問題就在這裡……

沒有人,會覺得這簡單的模式當中,是不是可以提煉出什麼經驗,亦或是節省氣力的辦法。

所有人都在執行荀彧的指令,所有人都機械的像是那一根根的圓木,被拿起,被放下,被千斤的火炮壓在身上。

荀彧就站在泥濘中,泥漿沾染上了他的靴子,打濕了他的袍袖,他緊盯著每一步移動,不時出聲調整著力點和方向。這耗費了整整大半天時間,當兩門火炮終於被艱難地拖到相對平緩的山腳下時,所有人都累得幾乎虛脫。

然而,磨難並未結束。

山下臨時平整出的空地上,幾輛用於運輸輜重的牛車已經等候多時。這些牛車是軍中常備,用於運送糧草、帳篷甚至小型投石機部件,車軸是常見的單軸設計。

『快!裝車!運回大營!』

軍候抹了把汗,指揮著士兵們將一門火炮抬上其中一輛看起來最結實的牛車。

沉重的炮身被繩索和撬槓艱難地挪上車板。

當炮身完全落定的一剎那——

『咔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那看似粗壯的車軸,竟從中應聲而斷!

沉重的炮身連同半邊車板猛地傾斜砸落在地,濺起大片泥漿!

拉車的牛也被車輛傾覆掀翻在地,驚得哞哞直叫。

『廢物!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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