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4章 刃鏽王權黯,血沃野草青(2/2)
要收稅!
李兆以為這兩天曹洪表現的寬宏和仁慈,是曹洪已經在思想上轉變,但是實際上,並不是曹洪真的想要給八百,而是因為曹洪害怕失去三千萬!
現在李兆要曹洪將三千萬分了,曹洪就給了李兆一個回答。
去死吧!
鮮血流淌而出。
曹洪踩在李兆流出的血上。
曹洪看見河對岸的火炮陣地,騰起沖天的火焰和煙塵,炮彈划過河道的上空,撲向了營寨。
金鐵交鳴聲混著垂死的慘嚎隨風飄來,空氣里突然瀰漫起硝煙的焦臭味。
……
……
斐潛站在伊洛水的河畔,看著遠處的鞏縣。
鞏縣偌大的縣城,因為距離的關係,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木盒子,似乎伸出手,拿把錘子,就能將其壓扁,壓碎。
因為角度的不同,所以看到的就必然不一樣。
那麼曹操所能看到的角度又是如何?
這幾天南北方向上都有進展。
河內方向是姜冏和朱靈,而汝南南陽一帶則是司馬懿,都是突破了曹軍的前沿攔截陣線,進入到了二期作戰的環節。
『轟!』
火炮又一次的轟鳴起來。
灰白色的煙混在黃色的塵土裡面,在風中漸漸地稀釋,飄蕩。
炮彈橫過了伊洛水,越過了前沿的壕溝,落在了鞏縣距離護城河不遠的地面上,然後彈跳起來,似乎還撞在了城牆之下,騰起不少的煙塵來。
這是在做火炮最大射程的測試。
當然,也是在給曹軍施壓。
對於軍隊來說,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無所事事的話,必然會導致士氣的衰退和技能的下降。
因此斐潛不僅是在前線做出了火炮測試的射擊基地,也在黑石關西側的空地上搭建出了兵卒比武的場所,給這些兵卒一個發泄精力渠道。
獎品不是很多,但是基本上每天都有,而且斐潛還特別設定了小隊比賽的一些項目。
實在是個人能力不突出,同時也團隊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之前在潼關之時來的說書先生等等,就變成了在黑石關外的『香餑餑』了。
只要在黑石關之內,或是在其他什麼地方,執勤五天,沒有出什麼問題的兵卒將校,都可以輪流有半天的時間去進行一些娛樂休閒活動。因此每一天在點卯之後,那些在營地之中獲得了批准,正排隊準備去黑石關西側休閒的兵卒隊列,無疑都是吸引了所有兵卒的羨慕目光。
這一切的事項,都是斐潛特意展示出來的東西,也是在一定程度上用來緩解緊張情緒,消除戰場應激病症,以及處理羌人和漢人的分歧矛盾等的辦法。
再往後,斐潛不可能繼續跟著大軍一路擴展,必定要將軍權徹底的交給某個將軍,或是某個幕僚體,但是斐潛希望自己在管理這些軍隊所設立所創造出來的一些新的模式,能夠被延續下去。
『主公!』龐統走了過來。
斐潛點了點頭,『都準備好了?』
龐統拱手說道:『準備好了。』
斐潛指著伊洛水對岸的鞏縣,『很顯然,這曹子廉根本就不會越過伊洛水,只想要用這些工事來消耗……』
這幾天,不管斐潛是列出單陣,還是推出火炮,反正曹洪就是在鞏縣之中不動,不派遣兵卒偷襲在河畔的驃騎兵陣,也不對於那些火炮有什麼覬覦的舉動。
『前幾日,北線攻破,曹軍退縮到了溫縣……』斐潛目光眺望著遠方,『而後司馬仲達破太谷道,兵鋒指向南陽……這些消息多半已經傳到了曹孟德之處……』
『據報,曹軍於兗州,豫州抽調兵卒,正在酸棗之地加緊訓練。』龐統說道,『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曹孟德明顯就是打算放棄冀州,集中兵力控制汜水一帶,阻礙我等進軍。如今曹軍甲兵,應該是不足萬五,其餘雜兵或倍之。這些兵卒之中大部分是青州豫州兵卒,另外一部分是近兩年補充訓練的屯田兵,其戰力和曹軍中領中護青州老卒多有差距。』
斐潛點點頭。
『冀州之處,因趙子龍,魏文長攪擾侵襲,即便是尚有餘力,也無暇南顧。』龐統繼續說道,『並且據報,現如今冀州之中,多有士族遣使至幽州,皆言欲投主公……』
斐潛笑了笑,『又是如當年投曹孟德一般?』
龐統搖頭嘆息,『天下大勢,如大河之水,濤濤不絕。欲過今日之河,尤渡昔日之法,誠為可嘆。』
斐潛想到歷史上晚明時期,是什麼原因導致那些晚明的士族鄉紳,尤其是在河北直隸一帶的那些地方勢力,那麼習慣於跪拜在新主子的腳下?
一個很簡單,也是很直接的原因,因為跪下去,這些地方鄉紳獲得了『好處』。
很多時候,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會將這些跪下去的原因歸咎於晚明的政治腐敗,官僚無能,表示是國家的財政瀕臨破產。晚明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大幅削弱,尤其在北方,頻繁加派『三餉』,導致民怨沸騰,所以才使得這些北方地帶的士紳對於明朝失去信心,轉頭拜在辮子腳下。
但是實際上,這種說法掩蓋了一部分的事實,或者說,是顛倒了一些邏輯的關係。
這些士族鄉紳,核心的述求是為了維持自身,以及自己家族的利益,保持或是獲得更多土地資產,所以在明朝無法保護地方的時候,他們就立刻拋棄了晚明,尋求和實力更強的新政權合作,同時順帶拆晚明的台,來向新政權表示忠誠。
就像是冀州當下的這些士族鄉紳所做的一樣。
斐潛能夠理解這些人在亂世中權衡生存、利益與文化認同的理性選擇,但是並不贊同他們的行為,也不認為這是一個什麼的『傳統』。
華夏有一個不怎麼好的習慣,就是為了什麼『主義』或是什麼策略,就會矯枉過正。就像是對待俘虜,或是說為了瓦解敵軍,就會特意的給與俘虜額外的優待,然後明明一起戰鬥的戰友,卻因為不支持這種派別意見而被排擠。
『給子龍傳信。』斐潛緩緩的說道,『於發兵前,棄暗投明者,稱之為「智」,可待其上。因兵戰不利,俘虜而降之者,稱之為「明」,降等待之。若兵至城下,方獻冊而降者,稱之為「通」,不享優待,不得免役。若有死戰而全忠孝之名者,可念其忠勇,免其家小,然不免其族。後投之人,不可優於先降者。若有功勳,當以另計,不得以降名而夾陳之。此外,以所降縣城百姓而計論錙銖者,皆不受!』
『遵令。』龐統看了一眼斐潛,但是依舊拱手應道,『主公所言甚是,自當如此。』
團結,應該是『團結內部』,而不是『團結外部』。
試想一下,如果說像張郃這樣的,在幽州大戰之前來投的兵卒軍校,轉頭一看自己辛辛苦苦打生打死,然後還不如後面投降的某個人,這心理能平衡?
為了在某個關鍵節點上誘降,給出一堆的『優厚』條件,之後才發現因為這樣導致內部矛盾,相互爭鬥……
與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將這些投降事項確定好。
因為斐潛現在有了火器和火藥。
歷史上為了攻略敵國,或是什麼重要的關隘,常常會因為某些區域太過於險要,或是難以速克,導致不得不以厚利來引誘敵方投降,然後等投降之後,或是反悔,或是明升暗降,或是用其他的政治的手段來平衡內部矛盾,但這明顯是屬於亡羊補牢的行為,已經造成了傷害再來說什么正義不缺席。
火藥和火器,會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摧毀整個封建王朝的城池防禦體系,重新構建出新的進攻和防禦的戰爭模式。
所以斐潛如果再繼續用舊有的模式來處理這些地方鄉紳,顯然就不適合了。
冀州士族鄉紳當下的這些舉動,以及斐潛讓趙雲做出的對應策略,就可以看做是在冀州地區,先行展開的試驗,後續可能會因為某些問題進行補充和修正,但是整體的方向是確定的。團結敵人不能比團結自己人的待遇還高!
這種思維模式若是不能改正,到了後世說不得就依舊是什麼『寧與友邦』了!
不過麼,即便是有了火器,火藥,但斐潛還是不認為當下的驃騎軍,就能媲美後世的一些近代陸軍,畢竟軍隊的戰力並非是一部操典,或是少量先進武器就可以稱雄天下的,而是需要一個完整的民政、商業、軍事體系來進行支撐。
所以斐潛現在不能按照曹操的畫的道來走,而是要讓曹操跟著驃騎軍的節奏來!
而南北兩個分路,就是變奏的開始,而真正的樂章,便是在當下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