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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4章 刃鏽王權黯,血沃野草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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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明的基石,在於承認每個個體都具有不可剝奪的尊嚴,任何將人類工具化的行為,都是在違背基礎的人類文明構建律令。

但是很顯然,這就像是烏托邦一樣,在人類社會的絕大多數時間裡面都難以實現。

或者只是在口頭上,表面上承認。

在封建王朝之中,上位者永遠都需要下位者的服從。

曹洪需要協作和服從。

至少是在這個階段,他希望得到更多的兵卒的協作。

曹洪和這些青州豫州的兵卒,非親非故,但這是一種狩獵的本能,是從智人在進化中勝出尼安德特人所留存下來的基因片段。也正是這種跨越了血緣關係的群體協作能力,才是人類選擇了智人分支的根源。

因此,即便是曹洪心中對於那老兵再痛恨,也都扣下了名單,而面對逃跑的新兵,也沒有表現出厭惡的神色。

暫時。

『你叫什麼名字?』

曹洪問道。

『王……王二。』

那年輕兵卒王二說道。

曹洪點了點頭,『王二,你喜歡村裡的一個姑娘,現在驃騎軍來了,說給你換一個……成不?或者說你家裡的老娘,驃騎軍說給你換一個娘,反正都是娘,成不?』

『這!這哪成啊!』王二立刻說道。

或許換一個姑娘,還有一些會樂意,表示吹了燈不都一樣,但是要換個娘,就沒幾個人樂意了。即便是體力或資源上的弱勢者,其人格完整性依然構成社會存在的底線。

曹洪顯然是在偷換概念,但是沒有什麼知識的王二顯然沒察覺出這其中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大漢山東,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弱勢』,但是實際上在很多地方,依舊是『強勢』體。源於武力的強弱逆轉,並不能保持常態,而存留在人思想當中的覺醒,才是文明的進步。

今日的『強者』,往往都是是昨日的『弱者』當中的反抗者。

而且有意思的是當封建王朝演變到一定階段之後,在統治者壓迫的鐵蹄下,永遠孕育著新的普羅米修斯。

一個文明的高度,恰恰體現在它如何對待最弱勢的成員。

在這一點上,驃騎軍恰恰是『弱者』當中的反抗者,是要打破,突破,原本大漢三四百年來的『強者邏輯』。

『好,王二。』曹洪起身,上前將捆綁在王二身上的繩索割斷,然後將戰刀扔在了王二的面前,『現在你就兩條路。一條,還是做一個逃兵,我會讓人砍下你的腦袋,送回你家中去;另外一條,做一名勇士,用這把刀去護衛你的村莊,保護你的娘親,以及更多人的娘親不被驃騎軍隨便的更換!』

王二抬起頭,看著曹洪,『可是我娘親……』

曹洪沒看王二,徑直吩咐道,『讓軍中文吏去登記一下……誰家中有困難的,上報……』

那年輕兵卒低下頭,顫抖的手握住了刀柄。粗糙的麻繩胡亂的纏繞在刀柄上面,硌得他掌心生疼,『將軍!我……我願意繼續作戰!』

『行。滾吧!』曹洪看著王二連滾帶爬的退了下去,突然想起當年在青州,自己也是這樣攥著把戰刀,跟在曹操身後殺出重圍。

可是現在呢?

戰刀雖然還有,可是要往哪個方向才能殺出去?

又是一天的清晨。

曹洪在城外營地內遇到了主簿從事李兆。

這個總喜歡捧著《春秋》看的瘦弱書生,正在往前線軍營的哨塔上爬,儒袍下擺掖在腰帶里,露出細竹竿似的雙腿。

前些時日,一根流矢射斷了李兆的髮髻,導致他現在有一些亂發扎不起來,胡亂的垂在臉上。

『從事好雅興……』

曹洪經過哨塔的時候,隨意的打了個招呼。

李兆轉頭,似乎也要和曹洪打個招呼,結果一腳踩空,頓時啊的一聲,從哨塔的木梯上掉了下來。

曹洪伸手一抓,將李兆腰帶抓住,然後往邊上一擺,『你這是……你是要觀星象還是看驃騎軍營火?』

『將軍見笑了……』李兆扶了扶破了一個洞的頭冠,然後又手忙腳亂的將懷裡滑落一半的竹簡什麼的收回去,『在下夜觀天象,見紫微晦暗,將星西墜。驃騎軍乃……』

『行了!』曹洪皺眉,擺手,『這些東西……沒意思……』

讖緯之言,如果真的那麼有力量,山東當下也不會被驃騎軍揍成這般模樣。剛開始的時候聽一聽勉強就當做樂子,聽得多了之後難免心生厭煩。

『那我說點有意思的……』李兆低聲說道,『將軍可知,昨夜又有三人夜遁……營中箭矢已經消耗三成……營外有五條壕溝被驃騎軍砸毀……』

曹洪轉回身,一把扯住李兆的領口,幾乎是將李兆拎起來,『所以呢?所以你也想要說我投降?』

『將軍誤會了。』李兆沒有慌亂,反而是笑了起來,露出被墨汁染黑的牙齒,『在下是想說,既然天時地利皆失,不妨在人和上做文章。』

曹洪眼珠轉動兩下,鬆開手,將李兆的領口理順,『你說說看。』

『昔陳勝吳廣揭竿而起,不過數百戍卒而已。』

曹洪看著這個是似乎總是佝僂著背的書生挺直了腰杆,眺望著遠處的驃騎軍方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不是說給貴胄聽的,將軍。昨日將軍給兵卒加餐,可曾見過他們眼中的那光……』

『什麼意思?』曹洪盯著李兆,眼眸之中露出些凶光。

『將軍,你昨日只給了一車糧草……可如果是能給得更多呢?』李兆沒有注意曹洪的變化,而是自顧自的說道,『驃騎能給,難道我們給不了?這些兵卒其實要的不多,將軍,只要我們給兵卒多一些,好一些……』

『轟——』

猛然之間,一聲炮響,似乎是撕破了什麼,打斷了李兆的話。

李兆也被炮聲吸引了,轉過頭去看。

曹洪從地上撿起一根斷了半截的箭矢,噗的一聲扎進了李兆的太陽穴。

曹洪可以給那些老兵一車腐爛發霉的麥子,也可以赦免豫州那年輕兵卒的逃兵之罪,但是現在……

李兆歪著頭,斜著眼看著曹洪,然後倒了下去,似乎帶著迷惑和不解。

曹洪真給不了!

不是他沒有,而是不能給!

『王侯將相』確實不是說給貴胄聽的!

所以貴胄自然是最怕聽到這個!

曹洪容許這些牛馬彘犬多吃幾口,以此來彰顯出他的仁慈和偉大,但是有一天這些牛馬彘犬說是要『寧有種乎』,要和曹洪平起平坐……

生產資料,生活資料,如果都給了這些牛馬,那麼還怎麼剝削,怎麼讓這些彘犬源源不斷的去消費?

吃一口,可以。

嗟來!

授之以漁?

要收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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