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0章 壕壘鎖月藏鋒刃,羌騎疑雲待驚雷(2/2)
姜冏沒想出來曹軍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用來對付自己的。
正在姜冏思考之時,幾個羌人模樣的小頭目,便是大踏步的朝著這裡走來。
在姜冏的隊伍之中,有羌人,也有漢人。雖然按照驃騎大將軍的號令,羌人漢人之間都是打散了在隊列之中,但是畢竟先天上的聚攏效應,還是會讓羌人和漢人不自覺的就湊一起。就像是後世到了外地聽到了鄉音就不由得熱情三分一樣。
畢竟羌人在斐潛沒到關中之前,就已經保持了幾百年的部落傳統習俗,也不是說兩三年內就能完全扭轉和消除的,畢竟還需要一個過渡的時間。
一看這幾個羌人軍校前來,姜冏護衛就知道他們是要來找姜冏的。這兩天因為雙方對峙,不得寸進,這些羌人頭目軍校就多少有些不對勁起來,相互之間也嘀咕著,和漢人軍校只是遵守號令大不一樣。
羌人的文化程度,甚至比漢人還要更低。
甚至在有些羌人的部落裡面,至今還留存著用繩結來記事,用薩滿來祈禱的習俗。
對於這些羌人來說,天下大義,山河一統什麼的,根本就不懂,他們對於眼前的戰爭的認知,更多就僅僅是打贏了,有戰利品,有賞錢,回家買牛羊,或是帶給家人族人更多的物品等等,屬於物質方面的收益。
所以沒得打,或是沒有戰利品,羌人就坐不住了。然後按照羌人的習慣,就來找他們的『大頭目』姜冏。
不是說他們要來反對,或是來威脅,而是他們要從『大頭目』這裡得到一些解釋,然後他們才好去對他們周邊的羌人進行溝通。
幾個羌人在土崗下面相互嘀咕了一陣,似乎是推讓了一下,然後其中一個年齡較大的羌人頭目站了出來,向姜冏行禮,揚聲喊道,『尊敬的頭領,我們有一些話,想和頭領說說……』
姜冏看了一眼,吐出了草根,『行吧,上來吧。』
幾名羌人走上了土崗,向姜冏行禮,『尊敬的頭領……』
『行了,』姜冏擺擺手,『不用這麼多禮,你們也知道我習慣,不搞虛頭巴腦的東西,有什麼事,說事。』
年長羌人頭目陪著笑說道:『頭領,你也是和我們一樣,從隴西而來的……我們有什麼話,也不瞞頭領……依我們看,就在這裡和那曹軍對峙,就算是打贏了,如果不能再進軍向前的話……估計也沒有什麼好的功勳,沒有多少戰利品可以拿……我們都是響應驃騎的召喚而來,驃騎大將軍讓我們去哪裡,我們也願意聽從驃騎大將軍的吩咐。戰場上搏殺,也沒有半點的退縮害怕過……可是眼前麼,這打又不打,走又不走,光在這裡耗著……不知道尊敬的頭領,現在這戰事,到底要打到幾時?』
姜冏斜著眼珠子,看著這幾名羌人,然後忽然笑了出來,『你們有什麼打算,說就是了,大家都是爽爽快快的,少繞什麼彎子!難不成你們還信不過我?』
幾名羌人軍校相互看了看,然後撫胸為禮,『我們當然信得過頭領你……我們幾個也和一些兄弟談過了,打曹軍,我們沒有二話,就算是腦袋掉了,也是天神的意志……可是坐在這裡等,什麼都沒有……頭領你也是知道的,我們出來打仗,就是為了給家裡的族人帶去戰利品……現在,現在……』
迎著姜冏漸漸冰冷下來的目光,羌人軍校的聲音不由得小了下來。在年長羌人身後的其他幾個頭目,也是低頭避讓姜冏的目光,一個個多少都有顯得有些尷尬。
『說啊,你們說,你們想要做什麼?』姜冏追問道,『痛快些。別吞吞吐吐的像是個娘們。』
『……我們商議了一下,如果還在這裡干坐著……』羌人頭目低著頭,『我們想要回河洛去,重歸驃騎大將軍的麾下……反正在這裡也沒事情干,到時候打完了……我們的功勳戰利品都比河洛的羌人要少……族人還不笑話死我們……不是我們不遵從軍令,是這麼幹等著,實在是……』
年長的羌人頭目訥訥的說完,就算他是大家公推出來的領頭的,這個時候也忍不住神色尷尬到了萬分,目光左右轉開,就是不敢迎著姜冏逼人的目光。
姜冏凝視他們半晌,突然哈哈一笑,『理解,理解!明白,明白!』
姜冏擺擺手,『大伙兒都是從隴右隴西出來的漢子,哪能不明白你們說的事?我現在當這個頭領,不過也是這一段時間才提拔起來的,不值一提……不過我之前也是在隴西待過,也知道你們的問題……所以,要不要聽聽我是怎麼想的?』
羌人頭目他們默然點頭。
姜冏咧著嘴笑著,只是笑意當中嘲諷的成分更多,『你們的想法啊,我都能理解!不過麼,有一個問題你們想過沒有?這麼多年來,也不僅僅是你們出來打仗,對吧?之前肯定也有很多人和你們現在一樣,在外面打仗,然後給家裡,給族人帶去戰利品,對吧?可是你們就沒有想過麼?這麼多年來,這麼多的給家裡給族人帶去那麼多的東西之後……你們現在有什麼變化沒有?嗯?我是說,像是漢人一樣的變化……』
姜冏張開手臂,『你們看,漢人一樣的變化,就在你們的身邊……一樣都是在隴西,一樣都是在這一片的土地上,一樣都是在這樣一個天空之下……』
姜冏臉上的譏諷笑意越來越明顯,『說實在的,我理解歸理解,但是我覺得你們這樣的想法很愚蠢!為什麼待在這裡?難道我不懂得往上沖,往死命打麼?反正是你們的性命!為什麼要在這裡等?還不是想要多保存一些兄弟性命,多帶著你們多打一些勝仗?!難道這就錯了?確實,在這裡乾等,現在是沒有戰利品,沒有功勳到你們手裡,但是你們就確定接下來也沒有?還是說你們回到了河洛去,就會在驃騎麾下,什麼戰利品,什麼功勳都任你們挑選?你們未免想得也太好了吧!』
姜冏沒有跟這些羌人軍校客氣。
因為對於這些羌人軍校來說,客氣的話他們還未必能聽得懂,反倒是姜冏當下所說的比較刺耳的話,他們才能聽明白。
姜冏卻不管他們的感受,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帶兵打仗,是有章法的,不是一口氣向前沖就完事了!好,就算是現在我派你們往前沖,你們確定自己就一定能贏?一定可以打敗那些曹軍?你們現在連曹軍在做什麼都不清楚,要是這樣還能打一個勝仗,那就真是做夢了!』
姜冏從隴西之地走出來,經驗增長,眼光也自然有所提升,雖然談不上什麼名垂青史的名將,但是至少可以肯定是有一定的軍事天賦的。在歷史上,隴右隴西之地並不被漢朝高層重視,姜冏也就淪為了軍閥豪強混戰之下的犧牲者,但是此刻他卻侃侃而談,眼前戰事進展如何,至少已經給他說了個七八分出來,張揚著自信的神態,也就感染著周邊的人。
姜冏的聲音已經漸漸放大,張開雙臂,『我主公,驃騎大將軍一路南征北戰,可曾有敗過?當年你們覺得北宮很厲害,可是現在呢?如今天下,曹軍不成了,山東不成了,就等著我主驃騎帶領著我們來立著最後的大功!然後你們現在還挑三揀四,覺得這裡肥那裡瘦,想要幹什麼?想要跟著我主建功立業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們要是覺得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就乾脆回家去!別以為參加了我們的訓練,長了一些本事,我們就缺你們這些人!』
羌人軍校被罵得面紅耳赤,喃喃說道,『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嘴上說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實際上就是這個意思。
就像是他們說想要回河洛,但是實際上並不是真的想要回去一樣。
羌人所習慣的部落同盟模式,已經持續了幾百年,而部落同盟在某種意義上也就是利益交換,所謂的盟約就是在特定時間下的共同利益而已。
現如今很多羌人雖然說參加了斐潛麾下的訓練,接受了斐潛作為他們的新的『天神代言人』,但是這種『商議』,或者『利益交換』的慣性,依舊存留在這些羌人身上,他們來找姜冏,並不是想要和姜冏翻臉,而是近乎於本能的想要獲得更多的『利益』。
就像是後世的切糕。
切糕本身沒什麼問題。華夏各地都有不同的食物,也有不同的坑人手段。比如『驢打滾』的無中生有,『豬頭肉』滷汁當肉賣等等,其實都是相同的問題,但是唯獨讓『切糕』獨一份的惡劣,則是對於跨文化跨民族管理的缺失。
換個漢人賣切糕,也搞同樣的手段試試看?
他們不是不懂,而是裝傻。
因為裝傻的收益要更高。
姜冏盯著這幾個羌人軍校,『現在,我主要建立如此英雄的事業,要創立如此不可思議的奇蹟,而你們卻在惦記著這一點功勳,這一點的戰利品……為什麼就不能眼光放長遠一些?今天沒有,明天就一定也沒有麼?而且說不得這裡的收穫還會比河洛那邊要更大!』
『真的?!』羌人軍校頓時眼眸一亮,『頭領你說真的?』
姜冏冷冷一笑,露出猙獰白牙,『我的感覺靈得很……這些曹軍,不知道憋著什麼壞呢……相信我,接下來肯定有你們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