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1章 金帛歲歲飼虎狼,轅門夜遁驚鼙鼓(1/2)
如果說姜冏之處,只是羌人依照舊有的習慣在討價還價,尋求將自己的性命賣個好價錢的話,那麼在程昱這裡,麻煩就不僅僅是價錢的問題了。
歷史上大多數時候,能用錢解決問題的時候,問題都不大。
可惜有意思的是,在能用錢解決問題的時候,統治者都寧願給外人,外族錢,而不願意多給自家的『泥腿子』一點點。
寧可發文,不可發錢。
原因就是害怕『泥腿子』養成了懶惰習慣。
他們怕啊!
所以寧可補貼大戶,都不願意直接發錢。
漢代或許就是這許多潛規則的開端。
好的,或是不好的,都在漢代可以找到一些例子。
比如『和親』。
漢朝並不是『和親』的開端,卻是後世大統一王朝『和親』,甚至是『賣國』的理論依據。
漢武帝時期對匈奴採取『和親+歲幣』策略,每年贈送大量絲綢、糧食和金銀,試圖以經濟手段緩解邊患。而這些所有對外媾和的支出,全部都是由漢朝的農民承擔。當晁錯提出『貴粟政策』試圖建議減輕農民負擔時,卻遭到既得利益集團強烈反對。
這種『寧與外寇,不予家奴』的做法,最終導致西漢末年爆發赤眉綠林起義,王莽改制時全國土地兼併已達『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的境地。
東漢顯然也沒有因此就改進多少。
而到了慫宋時期,每年向遼國輸送銀10萬兩、絹20萬匹,而後甚至擴大到了西夏也要給錢。看著似乎花錢買平安,但是實際上所有的開銷都轉嫁到了普通宋朝百姓身上,比如額外增收的『丁身錢』和『和買絹』等。方臘起義之時,喊出的口號就是『廢除花石綱,減免身丁錢』,但是宋朝寧願調原本防禦金國的西軍進行鎮壓,也不願意放棄吃了多年的這塊肥肉。
最終在靖康之時,統治階級的女眷被金兵當成是肉BQ,痛哭流涕高喊恥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自己種下的苦果?
顯然沒有。
因為到了辮子朝的時候,對外屈膝便是達到了巔峰造極地步……
而這種傳遞了千年的傳統,並沒有因為辮子朝倒下,就消失了。
一方面是統治階層的利益固化,他們明白他們所有特權的根源來自於對內部民眾百姓的壓榨,所以既得利益集團寧願割讓外部利益也要維持內部特權。
另外一方面是封建王朝的一代目死後,二代目以及後續的統治階級子孫的無能,治理能力的低下所產生的路徑依賴。這些名曰精英,實為廢物的統治階級子孫,更習慣通過財富轉移維持表面穩定,而非進行觸及根本的制度革新。
而一旦這種慣性做法,被民眾百姓察覺,失去了原本的基層信任感之後,所有統治階級的任何正常或是不正常的政策,都會被解讀為剝削手段。
正所謂『斂怨於民,而欲民之不叛,不可得也。』
程昱現在所面臨的問題,也就是如此。
在曹軍進攻關中的起初一段時間內,用兵餉賞金等手段,就足夠激發出兵卒的士氣了,但是現在麼,就算是程昱喊得再高,餅畫得再圓,甚至真金白銀的拿一些錢財出來發給兵卒,都不能得到什麼良好的效果。
曹軍的兵卒拿錢照樣拿,可是一轉頭就在罵,表示又玩什麼花招要騙他們去死了……
不信任一旦產生,就很難消除。
曹軍在關中之戰當中,打得灰頭土臉,即便是現在重新徵調而來的新兵,也從一些渠道之處了解到了之前戰爭的情況。之前曹軍進入河內郡之後,各級軍校就按照程昱發出的號令,拼命敦促向前,後面輜重輔兵都沒跟上,這些曹軍兵卒就被迫要自個兒馱著盔甲乾糧,向前趕路。幾十斤的份量扛在身上,又要趕路,又沒有什麼好休息,然後再加上士氣不高,怨言必然也就不少。
但是之前還好沒有外因施加,現如今遇到了姜冏部隊,前進不能前進,後退不能後退,老兵欺負新兵,怨氣就像是被壓縮的彈簧,不斷累積,不斷擠壓。
關鍵是還有一些軍校士官,子弟小吏在感嘆,『為什麼現在的曹軍兵卒怨氣那麼大?就不能積極正面一點麼?』
現在程昱計劃著想要多砍樹木,建造輜重車架,用來組建活動的木板盾牆來抵禦姜冏騎兵的時候,原本積累的怨氣,就在不經意之間,爆發了出來……
怨氣將要爆發的時候,其實是有一些徵兆的。
比如在紮營的時候,挖壕溝,樹寨柵,砍伐樹木當作鹿砦的時候,這些曹軍兵卒筋疲力盡,還得不間斷的干苦差事,自然人人都是叫罵連天。
但是沒人在乎。
不管是軍校還是士官,亦或是軍中的小吏,都覺得這問題不大。反正山東中原地區平常的時候不也照樣被罵麼?就像是虱子多了不咬一樣。
通常情況下,鬧騰得厲害了,軍校士官也就只會一招,代表大漢代表丞相,解決罵得最凶的那個人,反正不能讓這些叫罵聲攪擾了上司的清淨。
程昱本身應該也是知道這些情況的,但是他也同樣沒太在意這個問題。
距離底層遠了,雖然聽得到聲音,但是聽不太清楚石板之下究竟在鳴叫著什麼。
他覺得,他有更重要的問題要思考,要解決。
至於其他的一些事情麼,就不是那麼緊急重要了。
畢竟這麼多年都這樣過來了,再拖過一段時間,又能有什麼問題?
夜色漸漸的垂降了下來,曹軍營盤沉默在黑暗當中。
營寨寨牆上值守的燈火,被夜風一吹,發出了近似嗚咽的聲響。
在大帳當中,程昱站得筆直,負手而立,目光緩緩巡視著懸掛的地圖,似乎正在謀劃著名什麼,但是一些東西並不會都如他所願。
……
……
曹軍軍營之中,到了後半夜,值守就相對懈怠起來。
上半夜的值守兵卒可以在下半夜睡一個不算是太差的覺,而相反值守下半夜的兵卒只能在凌晨之時打個盹,即便是有規定可以睡到早脯之時,但是麼……
一個是吵。
沒有誰會特意給下半夜值守的兵卒營造一個什麼『安靜』的環境來保證其睡眠質量。
另外一個原因,早脯並不是無限量的。
如果兵卒願意給幾個小錢錢的話,那麼伙頭兵就會很樂意的掏出一些私藏來,做出一些特別的『美食』,而大多數早脯之時,都是屬於大鍋飯的食堂模式,去晚了便是涮鍋水都沒有。
所以基本上值守下半夜的兵卒都是出於半睡半醒之間,甚至在某些地方就乾脆找個避風的角落睡覺。
正常來說,軍校士官是每隔兩個時辰就要巡查崗哨一次,但是實際上麼,真的能做到這一點的很少。如果不是上司有什麼特意指派,亦或是有發話要進行檢查,中低層的軍校士官也是能偷懶就偷懶。
在這樣的情況下,值守下半夜的,大多數都是曹軍當中的新兵。幾個老兵晃悠了兩圈之後,便是溜達著,不知道躲到那個角落裡面去睡覺了。
曹軍新兵沒了統管,也懶得繼續巡邏,而是在寨門左進的一些位置停下來,或是坐或是靠,有的抱著長槍在打盹,也有的相互背靠背歪著腦袋睡覺,每個人都是疲憊不堪的模樣,相互之間連閒聊笑鬧的心思都沒有。
夜色當中,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響。
在營門之處的值守兵卒被驚動了,抬頭去看,在火光晃動之下,就看見一整隊的曹軍兵卒正在朝著營門而來。
值守兵卒高聲喊道:『幹什麼的?!』
周邊半睡半醒的其他兵卒也被驚動了,但是睜開眼看到的打著同樣曹軍旗幟的隊列,也就不由得神態放鬆了回去,還有的人揚天張大嘴打著哈欠,眼淚都從眼角擠了出來。
那走來來一隊兵卒,當先的那人板著一張臉,擠出了幾個字,『奉令。哨探。』
每天,曹營之中都會派出不少的哨探,大概每間隔兩個時辰,就會放出一隊哨探出去。畢竟掌握戰場變化,查看周邊動靜這種基礎操作,只要是個像樣子一點的軍將,大概都能做得大差不差的,更不用說程昱這樣智力型見長的統領軍師了。
可是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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