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1章 金帛歲歲飼虎狼,轅門夜遁驚鼙鼓(2/2)
可是似乎……
前不久才有一隊哨探出去,怎麼又來了一隊?
但是值守的兵卒也不是很確定,畢竟大漢當下也沒有什麼手錶手機可以用來計時,或許他們睡迷瞪了,不知不覺過了時間呢?
因此雖然心中覺得奇怪,但是值守營寨門的兵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按照慣例伸出手來,『令旗信物呢?』
出營,需要有兩種憑證。
一個是令旗,代表了執行公務的授權,一個是信物,代表出入營地的核對依據。
那一隊兵卒漸漸地走進了值守營門的兵卒之處,突然唿哨一聲,兩三人就直撲上來,不僅是抓住了那值守兵卒的胳膊,還有人勒住了值守兵卒的咽喉,讓他呼喊不得。
突然之間的變化,嚇得周邊的其他值兵卒都是幾乎跳將而起。
寨牆之上,也有人被驚動了,探著頭往下看。
火光搖曳,領頭而來的隊長咬著牙說道:『少廢話!開營門!想想自己拿的那點兵餉,吃的那些鼠肉!值得麼?就問你們值得麼?!』
『你……你們想要做什麼?』值守兵卒艱難的問道。
『不做什麼……』那領頭的隊長說道,『大伙兒都是苦命人!你我動起手來,傷了殘了,可拿不到一分撫恤!我也不為難你們,是看了你們的軍校沒來,我才過來的!你們都想想,你們在這裡值守,他們在床上睡大覺!出了事你們打生打死,他們一點事都不用抗,到底值不值?!』
值守的兵卒瞪著眼,也不說話,其他在營門附近這些被排擠來做下半夜的崗哨的兵卒,聽了這些話也都是沉默下來。
在領隊那人身後走出了幾名兵卒,上去就是拖開營寨的門閂,將固定營門的插銷拔開,推出一條縫來。
『我就算是到山裡餓死,也比吃這些鼠肉強!信我的,就跟我走,怎麼也能整口吃的!』
領隊的那人是山中獵戶,被徵召而來,原本就沒有多少戰爭的欲望,又在曹軍當中被這樣那樣的欺壓,早就想要跑了,陸陸續續也串聯了一些老鄉。在連續幾天查探下來發現到了下半夜,原本在營寨門口的值守軍校士官都會去睡覺,於是便是抓住機會前來,反正都是死中求活,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搏命的態勢。
營門之處的這些值守兵卒,要麼是新兵,要麼是副職,正經拿主意的都不再,見到如此情景,不是我瞪你,就是你瞪我,半天沒說話,也沒人做什麼動作,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將營門拉開了一條縫,然後魚貫而出。
在營寨上的新兵,見到這些人跑出了營地,便是也有幾名跑了下來,『好漢,帶著我們一起走!這糟心日子,真是夠夠的了!』
那領頭欲走的,也點頭示意,『願意跟上的,跟著就是!』
又是幾人跟了上來,轉眼之間在營門左進的一些曹軍兵卒,竟然都走得七七八八。
那領頭人將鉗制的值守營門副手,拖拽著擠出了營門,又往外走了幾步,便是說了一聲得罪,便將營門副職一推,快步往前,轉眼間隱沒在黑暗當中。
在營門值守的副職,雖然重獲自由,但是左右看了看,眼珠轉動兩下,臉色鐵青對著跟上來的較為親近的幾名兵卒說道,『走了!留在此處,沒什麼好果子吃!別跟他們走同一個方向!我們要另外找一條路!』
值守副職知道,這一件事爆發出來,正職會不會倒霉他不知道,但是身為副職,又是在營門之處被挾持,不管怎樣都逃脫不了干係!
於是值守副職思前想後,最後乾脆帶著最後的幾名兵卒,也跑了!
……
……
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有諸多的因素,也有巧合在內。
如果值守營門的軍校晚走一點,亦或是副職的態度強硬一點,或許整個事件的發展變化都會有些不同。
但是整體上而言,有這樣的問題爆發,也是一種必然。
頂多是爆發的形式上,可能有所不同而已……
在清晨,當有人發現了營門異常之後,值守營門的軍校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報,而是選擇了先隱瞞下來,派出了親信進行尋找。
或許是他以為這些兵卒就像是他一樣,是躲在那個地方睡覺去了。
拖到早脯都快到了,點卯就要開始了,這傢伙才真正意識到事情大條了,但是依舊沒有想著要報給程昱,而是托人找關係串聯軍中負責點卯的小吏,又是塞錢,又是求情,將失蹤人員的點卯名單給挪到了最後面,先讓那小吏去點其他的人。
一直到了晚間二次點名的時候,實在是瞞不住了,才硬著頭皮報到了程昱之處……
程昱頓時勃然大怒!
可是還沒等程昱下令將那軍校刑罰處置,軍中副將便是前來求見。
『召!』
程昱明知道副將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出現,大概率就是為了那軍校求情而來,可是又不能不見。
畢竟程昱雖然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也可以拿著戰刀長劍揮舞幾下,但是真要他上陣到第一線去殺敵什麼的,還是差了點意思,所以麼……
副將趨入帳中,長揖及地。
『汝欲求情?』程昱面沉如水。
副將肅容而道,『軍師且息雷霆。今軍校失察,安知非營門士卒自相勾連?大戰在即,當下正是用人之時,若遽加斧鉞,恐寒將士之心。』
這也是老傳統了。
表面上是說『用人之時』,但是實際上麼,副將表達的是另外一個意思。
如果殺了『可用之人』,那麼剩下的又會是什麼?
程昱自然也是聽懂了副將的言外之意,便是拍案厲聲道,『管仲治齊,軌里連鄉,伍什相糾。今宵小夤夜遁逃,軍校酣睡如豚,若不斬之,何以正軍法?!』
程昱的意思也很明顯。畢竟副將雖然能說兩句官話,但是也不是什麼飽讀經書的文學之士,說得太繞了怕副將聽不懂。
『今關中群盜環伺,正需軍校效死。不若令其為先鋒,戴罪擊姜冏部,勝則贖過,敗則明刑。』副將依舊沒同意程昱的意思,『更何況尚未查明是否驃騎奸細為害,就先殺忠孝軍校,似乎多有不妥。』
『忠孝軍校?!』程昱目眥欲裂。
副將一臉嚴肅,『正是。此軍校一心為漢,忠誠於丞相,又軍中所得盡數寄託回譙,以養家中父母……豈不是又忠又孝?此等之人,就算是有罪,也應是酬情一二,以全良俗,正民風。此乃大漢立國之本也!』
程昱咬牙說道:『汝是鐵了心,要保此人了?』
忠孝這個事情麼,大體上就是上面說了能算,就能算,說了不算,就算是為父母報仇除害的,也是不能算。
副將從容道,『非某保之,乃為軍師慮也。軍師大才,自知治軍如烹鮮,若是動作太大……軍中軍校小吏,若因此兔死狐悲,縱然有十萬大軍,恐怕也是頃刻星散!更何況兵卒逃逸,乃兵卒之罪爾,豈有因兵卒之罪而斬軍校?即便罰之,亦當謹慎,正所謂「不可使知之」是也。若兵民皆知有逃,豈不是……』
程昱深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說道:『汝意如何?』
『如今事已至此,某已令人進山,盡搜「逃兵」,斬殺於轅門之處。』副將笑了笑,『其頭可鑄京觀,以鎮宵小。其肉麼……也可貼補軍糧所用……軍校罰於軍前,比以死而保軍師之恩也!』
程昱瞪著副將,長髯抖動,最後卻擺了擺手,『便是如此罷!』
『軍師英明!』副將拜禮而去。
隨後軍中擊鼓,新卒在轅門之處觀『逃兵』受刑處斬。
『咦,那不是後營張老三麼,前日耍錢,還欠我……』
『閉嘴!想死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