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8章 錦帆破浪英傑歿,鐵甲沉沙黎庶哀(1/2)
艨艟在水面上奔躍,刀槍掠過茅草蘆葦。
于禁頻頻回頭而望,看見甘寧錦帆緊追不捨。
『該殺的賊子!』
于禁咒罵。
他看見留下來斷後的鬥艦被甘寧的艨艟追上,圍堵,碰撞,就像是一隻七八百斤的野豬被幾隻獵狗圍住,逃又逃不走,打又打不贏。
『加速!加速!』
于禁再次敦促手下,讓船艙裡面的槳手加快速度。
水花在戰艦船舷上濺開,帶著腥味。
于禁看見自家的戰船被掀翻,撞沉,穿著曹軍服飾的兵卒在水火之中浮沉。有人被火焰吞噬,發出非人的慘叫聲,也有人被水流帶著撞向了被洪水衝散的鹿角杈然後被卡在上面……
『弓箭手!』于禁看見甘寧的艨艟越追越近,便是急切的大吼出聲,『攔截賊軍艨艟!』
曹軍弓箭手慌忙貼近女牆,朝著逼近的川蜀水軍艨艟射擊。
一艘川蜀水軍的艨艟逼近,朝著于禁樓船射出了些箭矢。
一名于禁樓船上的兵卒不小心被流矢射中,哀嚎一聲掉下了船,暗紅在漩渦里暈開。
大概五六十丈之外,甘寧的樓船正在破浪而來。
『甘』字大旗之下,甘寧正將金環戰刀甩出了刀花來。
陽光照耀在那些刀背鑲嵌的金環上,旋轉出絢麗的色彩。
原本甘寧用的是銅鈴,號稱『金鈴』,但是後來經常要潛行突襲,鈴鐺實在是太麻煩了,於是就改成了簡單一些的金環戰刀,甚至有時候連金環戰刀都不拿,就用普通的制式戰刀。
甘寧在不知不覺當中,選擇了變化。
但是也有一些沒變,比如甘寧還是喜歡動不動就開嘲諷……
『兀那賊子!!膽小如鼠!!可敢與耶耶大戰三百合?!』
甘寧大呼,聲音伴隨著笑聲,在水面上迴蕩。
一些倒霉的曹軍兵卒,試圖抓住水草蘆葦來穩固自己的身形,卻被川蜀水軍的船隻撞上。那曹軍兵卒試圖抓住船幫,指甲在桐油木板上劃出帶血的溝痕,但是依舊無能為力的被船隻碾壓到了水下,就算是身上沒有刀槍明傷,但也多半會被船頭尖角,或是船體龍骨撞碎撞斷骨頭。
『將軍!他們的速度比我們快!』站在于禁身邊的護衛忽然喊道。
于禁聞言,忙不迭定睛細看,確實是如此。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兩艘樓船大小相差不多,就連風帆也是相同,長槳數目也是一樣,可是為什麼川蜀甘寧乘坐的樓船會比于禁的船要快?
莫非是乘坐的人數?
于禁的臉頰哆嗦了一下。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他遲早會被追上!
船隻開動起來,又不能半途上下客,除非是逼迫著自家兵卒跳水,可要是這種命令一下,說不得船上的曹軍兵卒當即就叛亂!
怎麼辦?
于禁心念斗轉。
既然跑不過,那麼乾脆跳幫作戰!
『取我槍來!』
被甘寧大呼小叫的一頓罵,于禁心頭也有火!
自己樓船的人數多,那就意味著能在兵卒數量上占據優勢,而現在甘寧同樣是分兵而來,一部分兵力在遠處陸地營寨水道處,一部分才是追殺而來……
說不得這就是個機會!
于禁死死盯著甘寧,心頭不斷地在衡量取捨。
『於文則!』
甘寧的樓船撞開一艘傾覆的艨艟,船身震顫。
甘寧的雙腳卻像是釘在了甲板上一樣,一點都沒有晃動,『上天無門,何不早降!』
于禁大笑,『我等大漢之臣,寧做溺鬼,豈能降賊?!』
于禁擺手,示意手下放緩速度,準備駁接甲板作戰。
樓船甲板微微傾斜,速度減緩。
甘寧不明白于禁的計劃,但是見到了于禁樓船減速,便是大喜,招呼手下兵卒加速往前。
一慢一快,原本五六十丈的距離便迅速縮短。
雙方進入了弓箭射程,便是立刻箭來弩往,相互之間都有一些兵卒被射中,落入水中,但是很快就接近到了一前一後的距離上。
甘寧有意要抓于禁,于禁也想要殺甘寧,雙方就很『默契』的過多的使用遠程武器,而是迅速駁接,撘上了跳板,相互之間勾連到了一起。
樓船的船舷撞上了對方的船舷,女牆和女牆之間擠壓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甘寧一腳蹬上船舷,猛然竄高,手中金環戰刀發出清脆聲響,在空中甩出一片華光,直取于禁的右肩!
『來得好!』于禁側身讓過甘寧的刀鋒,順手用雙頭槍一彈,槍頭奔著甘寧在半空的身形而去。
甘寧扭動身軀,讓過槍尖,一腳踹在了于禁槍柄上,順勢斜斜而下,落在了于禁樓船的甲板上,震的桐油甲板上鑲嵌的半截箭頭都跳了出來。
『吃我一槍!』
于禁抖動雙頭槍,紅纓旋轉,撲向甘寧面門。
甘寧半側身,讓過槍尖,金環戰刀順著槍桿斜劈而下,眼瞅著就要將于禁手指斬斷。
于禁前手鬆,後手崩,槍桿一彈一撞,精鐵交擊聲震得四周的兵卒都似乎有些站不穩。
雙方都是頗為武勇,兩人兔起鶻落,接連碰撞交互,兩人的靴底在血浸甲板上犁出四道深痕。
不知道是于禁的樓船碰到了什麼,亦或是甘寧的船隻卡住了船舵,兩艘船隻連結的甲板猛然晃動起來,傾斜橫擺。
于禁站立不穩,就勢歪倒,倒手後槍頭的紅纓,掃起甲板積血甩向甘寧面門。
甘寧卻是在樓船抖動當中,如履平地,不避不閃,只是將頭一低,任污血潑濺在兜鍪之上,手中金環戰刀直指于禁面門。
于禁大驚,見金光閃動之間,刀鋒寒光已至眉睫,便是連忙懶驢打滾,避到一旁。
金環戰刀擦著于禁的兜鍪護頸切入艙板,木屑飛濺中甘寧拔刀,跨步橫掃追砍于禁。
生死之戰,一招落後,便是招招落後!
于禁畢竟是陸地戰將轉職水軍都督,而甘寧幾乎是從青少年時期就是在川蜀大江大河當中打劫為生。因此平常時刻或許相差不多,但是在應對突發情況之下,兩個人頓時就分出了上下來。
于禁連續被甘寧逼迫,根本沒有空間發揮出雙頭槍的精妙招式來,甚至被迫著只能是棄槍拔刀,一刀劃向甘寧的脛甲接縫處。
甘寧後撤半步,和于禁的戰刀相磕,金鐵相撞聲里火星四濺。
于禁耳中轟鳴尚未消散,胸腹已經被甘寧一腳踹中,整個往後拋飛,砸在了下層甲板上。
雖然上下層甲板的高度差並不算是太大,但是別忘了于禁身上還有五六十斤的盔甲!
措不及防被摔砸下來,頓時引動內府,一股鐵鏽味湧上于禁喉頭。
于禁翻身爬起,啐出半口腥血,扯下手中抓到的半截斷盾,甩向了追砍下來的甘寧,跟著就是一刀砍將過去。
兩人的戰刀撞在一起,相互咬成交叉狀。
樓船底層突然傳來木材斷裂的巨響,船尾陡然升起,然後猛著下沉。
這麼大的抖動幅度,即便是甘寧也是站不穩。
兩人隨傾斜的甲板滑向舷邊。
甘寧往船舷上一靠,正準備借力而起,卻不料自己身上的錦袍被斷舷露出的半截鐵釘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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