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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5章 綢繆牖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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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驅趕出襄陽的傷兵隊伍,像一道潰爛的膿水,在荊北仲夏令人窒息的酷熱中緩慢流淌。

酷熱。

腥臭。

壓抑的氣息。

在隊列之中,空氣黏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喉嚨,吸進肺里的不是氧氣,而是混合著血腥、汗餿、傷口腐敗和絕望氣息的毒霧。

烈日無情地炙烤著大地,蒸騰起土路上浮動的熱浪,扭曲了遠處荒蕪山丘的輪廓,也扭曲了在近處的人影,使得這些傷兵病民,像是一群喪家的狗,流浪的貓。

成群結隊的蠅蟲嗡嗡作響,貪婪地追逐著這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隊伍,尤其眷顧那些傷口惡化,膿血浸透破布的重傷者。

王涑就在這絕望的人流中掙扎前行。

他的背上帶著鞭傷,左腿潰爛。污穢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裹布緊緊纏縛著傷口,卻早已被黃綠色的膿液和暗紅的血水徹底浸透、板結,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惡臭。

每一次拖動這條腿,都如同將赤裸的神經末梢按在燒紅的烙鐵上反覆炙烤,尖銳的灼痛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混合著臉上的泥垢流下,在乾裂的唇邊留下咸澀的滋味。

他佝僂著腰,全靠一根隨手撿來的、帶著尖刺的粗樹枝支撐著身體,每一步挪動都伴隨著粗重壓抑的喘息和樹枝插入泥土的噗嗤聲。

他痛啊……

他恨啊……

他的眼眸深陷,眼圈青黑,卻像兩口即將噴發的火山,裡面翻湧的不是痛苦的淚水,而是濃厚的仇恨。

他恨曹軍那些高高在上,視他們如草芥的將領……

他恨這亂世,如同磨盤般碾碎他一切的希望……

他甚至更恨自己當初的怯懦與無力……

現如今,恨意是支撐他在這煉獄中挪動的唯一燃料。

……

……

當這支散發著濃烈死亡氣息,步履蹣跚的殘兵隊伍,被驃騎軍在外圍警戒的斥候小隊發現時,連那些久經沙場,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驃騎老兵,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驃騎斥候隊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精壯漢子,掃視過眼前這群行屍走肉……

他們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地向前挪動,仿佛靈魂早已被抽離,只剩下被傷病和遺棄掏空的軀殼。

他們曾經是衝鋒陷陣的刀盾,是哪裡需要哪裡搬的磚石,是一件還算是趁手的『工具』。

而現在,傷病之後,身體殘破,他們就連『工具』的價值都已失去,成了徹頭徹尾的『廢物』,被曹軍直接傾倒驅趕出來,『回饋』大自然。

他們『畢業』了。

更惡毒的是,曹軍將他們驅趕至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甩掉包袱,更是存了將瘟疫和絕望如同毒藥般,傾瀉到驃騎軍頭上,企圖污染、拖垮驃騎軍。

在這死氣沉沉的隊列中,王涑抬起頭,他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不顧旁人驚恐或麻木的目光,也不顧那條傷腿撕心裂肺的抗議,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硬生生地從隊列中擠了出來。他拖著那條滲出膿血的殘腿,一步一趔趄,卻異常堅定地用樹枝支撐著,朝著斥候小隊的方向挪去。

王涑的動作吸引了斥候警惕的目光,一兩支長矛下意識地指向了他。

『我要見你們將軍!』王涑的聲音嘶啞,他死死盯著驃騎斥候隊長那張刀疤臉,『我知道石頭堡!我知道怎麼打進去!帶我過去,帶我去見你們將軍!』

……

……

驃騎軍中軍大帳內。

帳簾高卷,但仲夏的燥熱依舊盤桓不去。

廖化正緊鎖著濃眉,與麾下幾名心腹軍侯圍著一張攤開的簡陋輿圖議論軍情。

輿圖上,襄陽、樊城、漢水以及周圍的山川地勢被粗獷地勾勒出來,幾塊代表敵我態勢的小石子壓在關鍵位置。

『孔明說了,襄陽曹軍這裡……將會有些大舉動……』廖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沉寂,他用手指點了點樊城襄陽的位置,『斥候回報,曹軍連日來調動頻繁……而且這幾天來,降卒病民不斷前來,很有可能隨後就會有曹軍大軍……』

一名絡腮鬍子的軍侯接口道,『校尉,若只是曹子丹駐樊城,曹子孝守襄陽,憑藉我軍與李將軍互為犄角,依託營寨工事,耗也能耗死他們,但現在……』

他頓了頓,『曹老賊親率的前鋒已至,我軍兵力……相比較之下,確實有些少了。』

帳內幾人都默默點頭。

曹操前鋒部隊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原本還算占優的荊北戰線瞬間吃緊。

廖化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在地圖上逡巡,他在推演,在權衡。

他和李典,以及諸葛亮,都是屬於驃騎的『偏軍』,現在卻對上了曹軍的『主力』。

雖然說曹軍此舉,無異於達成了驃騎大將軍的戰略目標,畢竟廖化他們前來,就是為了攪亂曹軍側翼,侵蝕威脅豫州基本盤,至於能不能拿下荊襄,那就屬於錦上添花的目標。

現在原本在樊城圍城的營寨,雖被曹操前鋒衝擊而損壞,但李廖等人的根基尚在。

李典部在側翼,諸葛亮也即將要派人前往陰縣……

如今若是廖化單獨一部,堵在前面,也確實是有些壓力。

就在這時,親兵前來稟報,表示說有一名曹軍兵卒,竟主動投靠,聲稱知曉樊城外圍重要支點石頭堡的軍情內幕!

『哦?』廖化眉毛一挑,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喜悅,隨即又被疑慮覆蓋。

主動投靠的降卒?

這是好事,但是一個被遺棄的兵卒,能知道什麼核心軍情?

而且萬一是曹軍故布疑陣呢?

還是此人另有圖謀?

帳內幾位軍侯也交換著眼神,各有思索。

廖化沉吟片刻,便是沉聲道:『帶進來。小心些。』

他需要親自看看,這到底是絕望中的求生掙扎,還是曹軍拋出的又一個誘餌。

兩名親兵幾乎是半架著王涑進入帳內。

原本軍帳之內的空氣還算是清爽的,但是王涑一來,頓時帳內就瀰漫開了腐臭味和血腥味。

王涑努力想挺直他那因傷痛和疲憊而佝僂的背脊,但是傷腿讓他有些站不穩。

『來人!給他看座!』廖化看了一眼,就招呼道,『傳醫師來,先給他治些傷!』

醫師很快的就來了,檢查了王涑的腿上的傷口,以及背部的鞭傷,然後做了一些清理,上了一些簡單的傷藥,重新包紮起來。

『有勞了……替我送一送醫師……』廖化對醫師說道,然後指了指身邊的一名心腹親兵。

心腹親兵會意,送著醫師出了帳篷。

廖化盯著在醫師治療包紮之下,略有些恢復一些精氣神的王涑。

王涑也抬著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毫無畏懼地對上了廖化那雙審視的目光。

心腹親衛很快回來了,在廖化耳邊低聲咕嘟了兩句。

廖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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