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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8章 危邦既入亂邦既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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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搖搖晃晃的回來了。

沒坐車。

而是騎著驃騎軍的戰馬,連帶著盔甲服裝都沒換。

一方面是受到的震撼太大,導致身心俱疲,另外一方面多半也有想著能多撈幾匹戰馬……

可是等曹操回到汜水關之處,他所面對的並非是劫後餘生的歡呼,見到的也不是背水一戰的堅定兵卒,而是裂開縫隙搖搖欲墜的堡壘,瀰漫著混亂的氛圍。

人心浮動,士氣低迷,恐慌躁動。

臨時皇宮的火被撲滅了,但是在汜水關內人心上的火,卻依舊燃燒著。

匯集了太多人的汜水關,也融合了太多人類所散發出來的荷爾蒙。

恐懼的,悲傷的,憤怒的……

儘管東門方向那場突如其來的騷亂與火起,已被聞訊後率兵卒趕到的曹仁,以霹靂手段強行彈壓下去,但這場騷亂所造成的惡劣影響與心理衝擊,卻不像是那皇宮圍牆的明火可以輕易撲滅。

曹仁急急來見曹操,當即就和曹操匯報了關內發生的情況。

曹仁很是羞愧,覺得曹操前手才將防務交給他,後手東門就出現了這種事情……

曹操拍了拍曹仁的肩膀,並無一言責怪。

曹仁一邊跟在曹操身側後,一邊向曹操敘述……

亂起倉促,趁火打劫、煽風點火者與真正恐慌欲逃者混雜,雖當場格殺數十人,暫時穩住局面,但混亂中,已有不下百人趁亂成功逃出關外……

這些逃亡者,多數是此前響應勤王號召,或被迫徵調而來的各家士族子弟及其攜帶的僕從和家丁……

這些人馬,雖實戰能力堪憂,軍紀散漫,但數量上還是較為可觀的,且其存在本身,便是關內士氣與人心的一種象徵性組成部分……

這些人前來的時候,多少是帶著濾鏡的,覺得汜水關的空氣和水都是香甜的,結果沒想到真到了地頭才發現斬殺線就在脖頸上了……

所以這些人的逃亡,在某些意義上不僅僅是損失了一部分的人手,更重要的是在冰封的河面上裂開了一道口子,使得低下的黑暗和恐懼透了出來……

隨著這些人逃離,汜水關這所謂最後的堡壘,其脆弱本質與分崩離析的危機,也將漸漸暴露在山東中原等人的面前……

曹操沉默著聽著。

周邊的火把在寒風之中搖曳顫抖,光影之下曹操臉上的皺紋越發的灰敗。

曹操沒有雷霆暴怒,甚至沒有太多驚訝或責難的神情,只是長長的嘆出一口氣,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不出某所料……』

是的,混亂、逃亡、人心的潰散——

都在曹操的預料當中。

只是等自己真的見到這冰冷的現實之時,心中依舊不好受。

這群平日裡面指點江山,批評旁人便是什麼都會,什麼都聰明,什麼都是粗淺計策豈能瞞我的士族子弟,不就是這個德行的麼?

曹操怎麼可能會有太多的期盼?

可是真等曹操前往巡視這些在騷亂中被抓回來的,未能成功逃脫的士族子弟之時,曹操依舊是難以控制心中的厭惡感……

這群人啊……

關押這些人的地點是在校場。

呼嘯的寒風毫無阻攔的穿過。

數十名士族子弟被反縛雙手,瑟縮著擠在一起,身上的錦袍玉帶沾滿泥污,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擦傷或淤青,眼神里交織著未褪盡的驚恐。

或許還有些被擒的懊惱?

覺得如果自己如何如何,就應該不會抓住了?

這些人大多出身於豫、兗等地的郡縣大族大戶,在家族之中不上不下,讀過書,明過理,不愁衣食,但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想要『進步』。

在這些人的家族裡面,有比他們還要等底層的子弟,甚至連衣食都不能保證的,但這些底層的人反而比較少來。不是這些底層的人不渴望階級提升,而是在地方之中,底層的士族子弟往往要從事一些具體的事務,不像是這些不上不下的傢伙有空閒。

這些人本質上屬於大漢的『小有恆產』,渴望階層上升卻又極度懼怕損失,是立場最容易搖擺的中間階層。順風之時,或可搖旗吶喊,壯大聲勢;一旦逆風,軍心動搖之際,他們往往是最先潰散,尋求自保。

便如當下。

曹操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人。

沒有審訊,沒有詢問,甚至連嚴厲的斥責都沒有,曹操只是看了一遍,然後便是轉身就走,丟下一句話:『為首鼓譟者,立斬轅門!其餘……悉數驅至前營,單獨編成一隊,充為死士。』

原本曹操讓這些人來,也是為了讓這些人死的……

現在既然這些人自投羅網,也就正好順水推舟。

幾個確定有明顯煽動逃跑言行的士族子弟,立刻被兵卒從人群中粗暴地拖出。

求饒聲、哭喊聲、辯解聲頓時響成一片,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悽厲。

然而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刀光閃過,幾聲短促的慘嚎之後,一切重歸寂靜,只留下地上一大灘暗紅。

無頭屍首被丟棄到城外,首級會被懸掛在十字街頭。

濃郁的血腥味蔓延而開。

剩下的那些人,目睹此景,個個面如死灰,渾身抖若篩糠。

有人甚至癱軟在地,失禁污穢了衣袍。

隨後這些人就被兵卒們毫不客氣地踢打著,驅趕著,押往註定將成為炮灰的前沿營壘。

不少人在被押送的途中還試圖攀親戚,拉關係,表示自己是某某某,然後和某某某有什麼聯姻,是誰誰誰的子弟……

就像是被警察抓住的醉駕。

曹操沒興趣,也沒有時間去仔細甄別其中是否真有被裹挾,或被冤枉的無辜者。

在即將到來的最終決戰面前,個體的命運、是非曲直,都已變得微不足道。

曹操一回來,便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震懾關內剩餘所有心懷異志、猶疑不定之人,同時也將這些人送上了血肉磨盤,榨取最後一絲可利用的價值。

處理完這令人心煩意亂的糟心事,曹操才返回那間臨時行轅,在曹仁擔憂的目光中,緩緩於案後坐下。

曹操接過曹仁默默遞來的一碗尚帶餘溫的熱漿水,捧著湊到嘴邊,緩緩飲了幾口。

溫熱的液體划過乾澀的喉嚨,稍稍驅散了一些那不知從何處而來,卻填塞在體內的徹骨寒意,與精神上的疲憊。

『主公……』

曹仁在一旁,終是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

『這驃騎營中……』

見到曹操能回來,曹仁自然是心中歡喜,但是他也迫切想知道,曹操此番獨闖驃騎軍營的詳細經過……

曹仁想知道曹操和斐潛究竟談了什麼,也更想知道驃騎軍接下來的動向和意圖,畢竟這關乎接下來關隘的存亡,關乎所有人的生死。

曹操沉默著,雙手依舊捧著那隻粗陶碗,碗中熱水裊裊升起的熱氣,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瞼。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又像是在積攢開口的力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行轅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爆裂的輕響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過了許久,久到曹仁幾乎有些坐不住的時候,曹操才嘆息一聲,示意曹仁將一旁的輿圖取來。

輿圖之上,是汜水關的防務圖示。

關牆走向、雄堞敵樓、馬面角台、內外壕溝、陷坑暗道,乃至各段守軍配置、床弩礌石位置、糧草武庫、將領駐所,無不清晰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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