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2章 魄崩(1/2)
在最初交戰的時候,數量上的優勢掩蓋了曹軍兵卒戰力上的劣勢。
但是隨著戰鬥的時間拉長,最開始的三板斧沒能順利將驃騎軍的搶灘部隊壓進大河裡面,驃騎軍的韌性就慢慢的展現了出來。
一個曹軍士卒揮刀砍向對手,卻因為腳下打滑,力道偏轉,刀鋒只在對方的鐵甲上劃出一串火星。他還想再砍,一柄沉重的短斧已經帶著惡風砸在了他的面門上!
『嗵!』
隨著一聲夾雜著骨裂的悶響,曹軍兵卒的鐵盔變形,面骨塌陷,紅的、白的瞬間迸濺開來,明顯癟了一塊的腦袋晃了晃,栽倒在地。
同時,驃騎軍的武器裝備的優勢,也在這潮濕混亂的環境裡面得以展現。
雖然說駐守孟津的曹軍兵卒,至少裝備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至少不是幾個人共用一根長槍的那種,但是比起驃騎軍的武器裝備來,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驃騎軍的武器,除了刀槍等正兵刃之外,多半還會裝備副兵刃,以及備用兵刃。
正裝兵刃大體都是一樣的,刀槍戟盾,但是副兵器和備用兵刃就各不相同了。
有些人會準備第二把戰刀,但是有些人就會選擇他們更喜歡更趁手的武器……
漢人大多數喜歡短斧,短槍,短戟,而胡人不太會用戟,所以他們更喜歡用錘子,美其名曰『骨朵』,實際上就是骨頭棒子金屬放大版。
但不管是什麼,這些備用兵刃在當下發揮出了更大,更有效的作用。
雨水不僅讓刀身濕滑,影響握持,更重要的是讓敵人的甲冑表面形成一層水膜,極大地減少了摩擦力。本該致命的一劈,很容易因打滑而偏離目標或力度大減,無法有效破甲。
長槍的刺擊需要戰士雙腳穩固地紮根於地面,將全身的力量通過腰馬合一傳遞到槍尖。泥濘的地面讓腳下無法發力,刺擊的精準度和穿透力都會急劇下降,甚至可能因腳下一滑,重心不穩而摔倒,不僅是不能有效殺傷敵人,反倒是將自己送到敵人的兵刃之下。
反倒是這些備用兵刃,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大放異彩。
短斧、短戟有利於近距離的劈砍,啄擊。這一類的武器重心靠前,刃口較短且厚實。即便打滑,其揮砍時產生的巨大動量也足以將力量結結實實地傳遞給目標。特別是短戟的鉤啄功能,不太受打滑影響,可以直接鉤倒敵人或啄擊甲冑的薄弱處。
而胡人拿著的骨朵,就是更加簡單粗暴了。鈍器根本無視打滑,依靠純粹的衝擊力隔著甲冑震傷敵人的內臟、骨骼,造成內傷和昏厥。
雖然在混亂之中,也有一些驃騎兵卒陷入曹軍重圍,被多名曹軍兵卒圍攻。好漢難敵四手,當盾牌被砸開,長槍被格擋,幾柄環首刀從不同角度同時砍劈刺擊而來之時,一般的驃騎兵卒很難抵擋。
甲葉碎裂聲,刀刃入肉聲,骨骼斷裂聲混雜。
那名驃騎士卒發出絕望的怒吼,奮力將手中斷矛捅入一名敵人的胸膛,但自己的後背、肋下也同時被切開刺穿,最終緩緩跪倒,撲在泥濘之中。
但是灘涂之上,更多倒下的,依舊是曹軍兵卒。
驃騎搶灘的部隊,像是釘子一樣扎在了大河南岸上,任憑曹軍發起一波波的衝擊。
曹崢確實勇猛,他身先士卒,手中環首刀左劈右砍,接連斬翻了兩名驃騎士卒。他的親兵護衛也拼死護在他周圍,與湧上來的驃騎軍絞殺在一起。
鮮血不斷噴濺在曹崢早已濕透的甲冑和臉上,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惡鬼。
『壓下去!』
曹崢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然後他撲向了下一個搖晃的陣線點。
然而,曹崢是杯水車薪。
越來越多的驃騎軍船隻靠岸,越來越多的生力軍加入戰團。他們雖然同樣在初冬寒風冷雨當中被淋得濕透,但裝備更精良,訓練更有素,戰鬥意志也更為旺盛。
反觀曹軍,本就兵力處於劣勢,士氣低落,甲冑兵器落後,在雨中作戰的時間越長,體力消耗就越大。此消彼長之下,曹軍的陣線反而有些被驃騎軍反推的徵兆,就像是被洪水不斷衝擊的土堤,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缺口,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校尉!頂不住了!撤吧!』
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拉著曹崢,帶著哭腔喊道。
曹崢一刀劈開刺來的長槍,環顧四周。
視線所及,儘是混亂的廝殺,倒伏的屍體,和不斷後退的曹軍士卒。
灘頭陣地已經大半失守,驃騎軍正在一步步的推進。
他知道,敗局已定。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絕望湧上心頭。
曹崢嚎叫著,再次奮力砍倒一名試圖靠近的驃騎軍校,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
雨水沖淡了他臉上的血污,卻沖不散那濃重的死氣。
他回頭望向南方,望向那片依舊沉默的,沒有升起任何狼煙的北邙山。
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狼煙?
……
……
深秋初冬的冷雨依舊綿密,將孟津渡口至後方道路之間的曠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曹鑠率領著二百名精心挑選的曹軍精銳騎兵,正沿著泥濘的道路,向著孟津大營的方向疾馳。他們是奉了曹操嚴令,前來巡查孟津、小平津及北邙山防務。
曹鑠知道此事干係重大,關乎雒陽安危,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派遣一百精兵,前往北邙首陽山營地,然後親自帶著兩百兵馬,先往孟津而來,然後他還要去小平津查看,最終才會迴旋稟報曹操他所見到的情況。
馬蹄踐踏在濕滑的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嘰咕嘰咕』、『噗嗤噗嗤』……
就像是預兆著什麼。
曹鑠的心不由得漸漸的提了起來。
結果越害怕什麼,便是越是出現什麼……
隨著距離拉近,前方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以及那種戰場上特有的,雜亂且激烈的喧囂,讓曹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墜冰窟,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片刻之後,曹鑠才反應過來,本能的催馬往前,心中還帶著一點微薄的僥倖。
可當他們衝上一處可以俯瞰孟津渡口及前方灘涂的土塬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雨幕之下,渡口方向的灘涂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腥漩渦。
無數人影在雨水之中捨生忘死地搏殺。
驃騎軍的船隻仍在不斷靠岸,生力軍如同鐵流般湧入戰場。
而曹軍的陣線,顯然漸漸的已經不支。雖然談不上支離破碎,但是可以看出正在節節敗退,如同在雨水之下的沙堡,不斷的瓦解消融。
曹鑠的目光焦急地掃過戰場,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曹崢!
只見曹崢如同困獸,身陷重圍之中。
他渾身浴血,甲冑上布滿刀痕箭創,原本鮮明的將領盔纓早已不知去向,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頰邊,與血水雨水混在一起。他揮舞著環首刀,嘶啞地吼叫著,每一次揮砍都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他身邊的親兵護衛已經所剩無幾,且個個帶傷,卻依舊死死護在他周圍,與不斷湧上的驃騎軍搏殺。
曹崢的勇猛是出了名的,即便在此絕境,他依然接連砍翻了兩名試圖靠近的驃騎士卒。但他的動作已經明顯遲緩,腳步虛浮,每一次格擋和劈砍都顯得異常吃力,似乎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
『那是曹校尉!』曹鑠身邊的護衛失聲驚呼,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公子!我們……要不要去接應?』
曹鑠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看得分明,曹崢那邊情勢萬分危急,隨時可能被淹沒。他手下這二百騎兵,雖然人數不多,但是此刻如一把尖刀般從側翼直插過去,定然能打驃騎軍一個措手不及,哪怕不能徹底扭轉戰局,至少有很大希望能將曹崢及其殘餘部下接應出來。
然而就在曹鑠準備下達衝鋒命令的前一刻,曹鑠發現又有一批驃騎軍兵卒靠岸了。
那些驃騎軍兵卒,宛如根本看不見灘涂上修羅場景一般,悍不畏死的直衝上來!
曹鑠卻遲疑了。
他看到鮮血將泥地染成大片大片的醬紫色,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他聽到了垂死的呻吟和瘋狂的吶喊,交織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樂章……
而在渡口北面,似乎還有更多的驃騎軍正在準備登船,密密麻麻,仿佛無窮無盡!
那醒目的三色驃騎戰旗,在雨水中依舊頑強地飄揚,如同死神的旌旗。
在這樣的驃騎軍攻勢之下,他能救出曹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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