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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8章 鄴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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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

在陳群的號令之下,從丞相府內暗窖之中,曹軍兵卒搬出了大量的火油,開始往家下的管道內傾倒。

鄴城有很多事情,都是陳群一手操辦的,包括從城牆到暗渠。

早在驃騎軍來之前,陳群就謀划過這種節節敗退,層層抵抗的應對之法。

他曾在燈下反覆推演,將每一道城牆、每一條暗道、每一處倉廩都化作棋盤上的棋子,自信已算盡各種可能。

堅壁清野,斷敵糧道;利用暗渠,設伏火攻;乃至最後退守三台,負隅頑抗……

每一步都似乎留有後手,每一環都看似能夠銜接。

在他的預想中,這將是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消耗戰,驃騎軍會在鄴城堅固的防禦和層出不窮的打擊下,付出慘重代價,最終師老兵疲,或許便能等到轉機。

可是……

陳群就感覺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也不知道現在是幾倍速,就覺得滄海桑田,呼啦一下就變了天!

他那些精心設計的環節,那些引以為傲的謀劃,在驃騎軍,或者說在那個黑胖的龐士元面前,仿佛成了孩童堆砌的沙堡,被對方隨手幾下,便摧枯拉朽般瓦解崩壞。

直至此時此刻,陳群都免不了會有一些恍惚感。他站在三台高閣之上,望著下方基本被驃騎軍控制,甚至開始冒出些許恢復秩序跡象的北城,只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他賴以思考和決策的根基,那套源於經史子集,源於過往戰爭經驗,源於對民心的掌控……

對了,在他認知中,民心是可以通過權術和教化來引導甚至愚弄的……

這一套固有認知的體系,似乎在短短數日間,被徹底顛覆了。

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看似忠順的底層官吏和兵卒,會在城破後如此迅速地倒戈,甚至主動為敵軍效力?

他熟讀史書,知道有臨陣倒戈,知道有迫降,但像這般幾乎是踴躍地投身新主的場景,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他也無法理解龐統,或者說是驃騎軍的用兵之道。那不再是傳統的攻城略地,不再是單純的奇正相合,而更像是一種……

全方位的侵蝕和瓦解。

以往的戰爭,不是攻守麼?

痛痛快快的殺啊,攻啊,哎呀哎呀的守啊,防啊,如此才能叫做酣暢淋漓,叫做戰爭!

現在這算是什麼?

搭建高台唱響鄉音,陳群還能從經典當中找出案例來,但是隨後而來的自從野外覓食樵採,再到後續一系列的手段,就完全無法從經書典史當中尋找出什麼類似案例了……

每一步都看似不著邊際,卻又都精準地命中鄴城防禦體系,尤其是人心防線的薄弱處。

這不再是陳群熟悉的,可以在書案上推演的戰爭,而是一種他完全陌生的,融合了許多他完全沒有涉及到的全新模式。

大意了……

沒有閃。

怎麼辦?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和失控感,讓陳群陷入了深重的自我懷疑和精神恍惚之中。他過去所信奉的、所依賴的一切……

儒家的教化、法家的權術、兵家的謀略等等……

在現實無情的碾壓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活在自己和舊有秩序構建的幻夢之中,以為憑藉智謀和權術可以掌控一切,卻不知時代已然悄然改變。

一種更加高效、更具凝聚力、也更殘酷的新生力量,正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展現在他的面前,似乎要將他連同他代表的舊世界,一起掃入歷史的塵埃。

眼前的鄴城易主,不僅僅是一座城池的陷落,更是一個時代落幕的縮影。

而他陳長文,正是這落幕時刻,最為恍惚和痛苦的見證者之一。

他輸掉的,不僅是一場戰爭,更是對這個世界原有的認知和自信。

……

……

與此同時,指點確認了幾處暗渠交匯口的周章,並沒有停歇下來,而是在驃騎騎兵隊率帶領的一小隊人馬保護下,正在朝著北城倉廩區域奔馳而去。

一路穿行在混亂的街巷中,不時能遇到小股負隅頑抗的曹軍,也能看到成群結隊投降的士卒。

周章緊緊抓住馬鞍上的樁頭,搖搖晃晃的努力控制重心。胯下的戰馬有些不滿意的甩著脖子,嘶鳴著,順帶噴著響鼻。

在戰馬的感覺裡面,就像是背上坐了一個時不時亂扭的熊孩子,導致戰馬時時刻刻都要調整奔跑的重心……

要不是戰馬原本的主人就在一旁不時安撫一下,戰馬都恨不得抬起前蹄將背上這個傢伙甩下去。

周章無暇他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可能的阻止倉庫被焚!

那裡不僅有驃騎軍急需的補給,更關係著南城百姓,以及未來可能歸附的其他民眾的生計!

很快,他們抵達了一處較大的倉廩區。

他們不是來打倉廩的。

而是勸降。

只見倉門緊閉,倉廩外牆的牆頭上隱約有人影閃動,空氣中似乎也開始瀰漫出一些火煙氣味,顯然,負責執行焚燒任務的曹軍死士已經就位,或許正在做最後的準備,等待最後的命令!

『我乃農事官周章!有要事與守倉的兄弟相談!』周章在倉門外勒住馬,運足氣力高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倉區前迴蕩。

牆頭一陣騷動,幾張緊張而充滿敵意的臉探了出來。

周章見有人探頭出來,便是立刻開門見山的喊道,語氣急切而誠懇,『諸位兄弟!聽我一言!陳群派你們來此,可是要你們焚燒糧倉?』

往日陳令君,陳使君,今日便是連陳長文都免了……

牆頭沉默了片刻,一個低沉的聲音吼道:『是又如何?!奉命行事,與你這叛賊何干?!』

『與我何干?與諸位兄弟的性命相干!』周章聲音提高,『你們可知陳群此計為何?!他不僅要燒倉,更在城中各處暗渠傾倒了大量火油!只待時機一到,便會引燃全城!屆時別說這倉廩,整個北城都將陷入一片火海!諸位兄弟也要一同被燒死!』

周章頓了頓,讓這可怕的消息在守軍心中發酵,然後繼續厲聲道:『陳群可曾告訴你們,點火之後,你們該如何撤離?可曾為你們留下退路?!沒有!他根本沒有!在他眼中,你們和這些糧草一樣,都是可以隨時捨棄、用來阻擋驃騎軍的棋子!一旦火起,火借風勢,瞬息萬變,你們想跑都跑不掉!只能活活燒死在這倉廩之中,或者被困在火場裡化為焦炭!』

周章這一席話,頓時讓倉廩之內的曹軍色變。他們奉命而來,只知要焚倉阻敵,確實沒有接收到所謂『退路』的信息。原本他們以為大不了是放了火就跑,現在聽周章這麼一說,一股寒意瞬間從心底升起。有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身後堆積如山的糧草和那幾桶已經打開蓋子的火油,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想想你們的家人父母,妻子兒女!』周章趁熱打鐵,『你們在這裡殉葬,值得嗎?!驃騎軍已破城,大勢已去!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投降驃騎,尚有生路!驃騎大將軍仁德,優待降卒,早有明令!何必為了那寡恩薄義的曹丕、陳群,白白送了性命,還連累全城父老鄉親,連帶著你們自己都遭此焚身之禍?!』

『他……他說的是真的嗎?』倉廩的牆頭之上,一個年輕士卒顫抖著聲音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斜著眼看向在倉廩之中指揮的軍校,咬著腮幫子,一聲不吭。

那帶隊的軍校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倉外雖然人數不多但氣勢逼人的驃騎軍,又回想周章的話語,再想到曹軍平日裡的苛待和此刻被當作棄子的命運,心中的忠誠終於徹底動搖。

其實在周章來臨之前,這些被遺棄在北城之中的曹軍兵卒軍校就已經產生了爭執和動搖。

周章前來,無疑是加上了最後一塊的籌碼。

天平傾斜了。

『哐當!』

一把環首刀被扔下了牆頭。

『我們……我們願降!求將軍饒命!我們願開倉獻糧!』

……

……

驃騎軍進入北城,急匆匆的前往擁堵暗渠,控制城牆,搶救糧草,奪取倉廩,而對於北城之中官宦家屬居住的區域,卻沒有太多的『興趣』。

至少在這一段時間內,沒有驃騎軍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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