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8章 心之憂矣(1/2)
深秋的黃河,仿佛也被連日來的戰火攪得更加渾濁洶湧。
河東郡縣,大河北岸。
當初升的朝陽勉強穿透籠罩在河面上的薄霧與硝煙時,河東岸的驃騎軍陣營中,響起了驚天動地,震人心魄的戰鼓之聲。
和前幾天較為遲緩,稀疏,甚至有氣無力的戰鼓聲截然不同!
這戰鼓聲密集如同冰雹墜落,自然而然的就帶出一股殺伐之氣,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陝津曹軍大營,被這突如其來的戰鼓聲嚇了一跳。
幾乎不用特別號令,曹軍兵卒在本能的驅動之下,略有些慌亂地從營帳中衝出,抓起武器奔向各自的防位,臉上大多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憊和深切的惶恐。
可是片刻之後,大河之北又偃旗息鼓下去……
擺在桌面上的疲兵之策,可怎麼防?
曹軍營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連日來對方不間斷的修建浮橋,真真假假的攻勢,讓這些本就並非最精銳的曹軍士卒疲憊不堪。
疲憊,就帶來了精神不振,而精神不振,就難免士氣崩落。
營地里四處可見未能完全清理的垃圾和便溺痕跡。
某處軟塌塌的,被踩出了腳印的地方,並不是被水浸潤的低洼,而是……
曹軍營地外圍雖然會建造一些簡易的廁所,也會明令禁止在營地內隨意大小便,傾倒污穢,但是麼,並沒有什麼鳥用。
曹軍營地之內,空氣中混雜著糞臭,汗臭,土腥和一些霉味。
而很顯然的,營地之中所有人都似乎聞不到這些味道,即便是他們會下意識的在看到某些低洼變色的地方就抬腳跨過去。
當然,也有些倒霉鬼步伐沒能調整好,一腳踩了進去,但是大多數時候也就是抖抖腿,咒罵一聲,並不會改變什麼……
他們永遠留存在了舊習慣,舊制度之中,而不斷變化的,只有北岸的驃騎軍。
又是一陣金鼓大作,就在曹軍兵卒以為這一次又是假消息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聲悽厲的呼喊聲!
『砲車!敵軍砲車!』
曹軍瞭望塔上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這是驃騎軍今天給予曹軍的『小驚喜』。
只見對岸河東方向,數十架經過重新校準和加強的驃騎軍投石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至陣前!
這些砲車明顯比曹軍營地內的投石車要更加龐大,結構也更顯複雜,而且可以直接推動,而不僅僅只能是原地組裝。
伴隨著驃騎軍的臨陣軍校的令旗狠狠揮下,巨大的砲臂帶著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猛然揚起,將一塊塊遠比曹軍還更加碩大的石彈拋向天空!
這些石彈帶著令人膽寒的呼嘯,劃破秋日清晨微寒的薄霧,如同來自地獄的隕石一般,朝著陝津曹軍的砲車陣地,以及在那些砲車周邊,匆忙集結的,尚未完全進入狀態的工匠士卒傾瀉而下!
『轟!』
『砰!』
『嘩啦——』
石彈陸續砸落,發出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段新近加固的木製女牆被石彈直接命中,如同紙糊般碎裂開來,木屑裹挾著碎石四處激射,將後面幾名躲閃不及的曹軍士卒打得頭破血流,慘叫著倒地。
那些曹軍砲車,成為了最先被獻祭的器物。
時不時有砲車被呼嘯而來的石彈砸中,一些是擦邊而過,修一修或許還能用,但是那些被砸中了關鍵的支撐架的砲車,就像是擊中了要害一般,頓時全身顫抖起來,然後在長長的一聲呻吟當中,整個砲車轟然解體,扭曲的木材、斷裂的繩索和邊上不幸被捲入的操作士兵的肢體,混合在一起,被拋向空中,又混雜著血雨落下。
除了砲車陣地之外,周邊的一些防禦工事也是被波及。
一處夯土壘牆被一枚石彈正面命中,頓時塌陷下去一大塊,塵土飛揚,躲在後面的一名弓箭手直接被當場碾成肉醬,其餘的弓箭手驚慌失措地向後潰散。
慘叫聲、驚呼聲、木材斷裂聲、土石崩塌聲、以及傷者絕望的呻吟聲瞬間響成一片!
曹軍陣地一片狼藉,血腥氣迅速瀰漫開來。
『還擊!快給老子還擊!』
指揮砲車的曹軍兵卒軍校躲在坑中,卻是瘋狂的嚎叫著,甚至不惜拿著戰刀砍倒了兩名實圖逃跑的工匠,下令讓其餘的兵卒和工匠重新去推動絞盤,拉動長臂。
在號令和戰刀之下,一些殘存的,位置也相對比較靠後的曹軍砲車開始還擊。
曹軍兵卒工匠們冒著對岸飛來的石彈,緊張地裝填、發射。
曹軍的石彈同樣呼嘯著飛向對岸,在對岸的驃騎軍陣地上砸起陣陣煙塵,偶爾也能看到對方砲車被擊中損毀的景象。
然而,兩岸的兵卒都能很清晰的看出,曹軍砲車無論是在數量、射程、發射速度還是石彈的破壞力上,都明顯落於下風。
對岸驃騎軍的砲擊顯得更加精準、兇猛和有組織性,往往能集中火力打擊曹軍的某一處要害。
砲石交飛的轟鳴聲持續不斷,仿佛兩頭巨獸在隔河咆哮角力,但曹軍這頭,顯然已經傷痕累累,氣力不濟。
在雙方的砲車石彈都消耗得七七八八,尤其是曹軍營地內的砲車被河東遠程火力壓製得受損嚴重之下,大河中出現了新的威脅……
或許是更為致命的威脅。
來自潼關方向的數艘驃騎軍樓船,如同移動的堡壘般,徐徐逼近了陝津渡口。
這些樓船的船體明顯經過加固,吃水頗深,在曹軍砲車陣地幾乎被摧毀的情況下,走得四平八穩,即便是偶爾有曹軍的石彈弩槍呼嘯而來,也是有驚無險。
但是對於陝郡沿岸的曹軍來說,就不一樣了。
船樓之上,垛口後方,密集的弩手居高臨下,利用高度優勢,向曹軍岸防陣地傾瀉著如同飛蝗般的弩箭。
這些弩箭力道強勁,射程遠超普通弓矢,專門瞄準曹軍沿岸的遠程陣列下手。
至於那些早早將盾牌頂到了腦門上的曹軍刀盾手,則是半天都未必能等來一支流矢。
那些曹軍弩車操作手,弓箭集結陣地,以及任何試圖集結反擊的隊伍,才是驃騎樓船弩手的重點關注對象。
一陣陣密集的箭雨落下,往往就帶來一片傷亡,進一步壓制著曹軍的活動空間和反擊能力,迫使許多曹軍士卒只能緊緊蜷縮在殘存的工事後面,不敢輕易露頭。
更讓曹軍士卒心驚肉跳的,是對岸的驃騎軍步兵在投石車和弩箭的雙重掩護之下,再次展開了聲勢極其浩大的渡河攻擊準備。
數十艘大大小小的船隻和木筏被驃騎軍士卒推入水中,密密麻麻地幾乎鋪滿了靠近河東一側的河面。
幾十面的三色戰旗在沿岸展開,三四千名驃騎兵卒,隨著軍官的命令,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朝著河岸涌動而來,秩序登船登筏。
而後續還有工匠推著裝載著木料的車輛靠近河岸,在震天的戰鼓之中,叮叮噹噹的又開始搭建浮橋。
河東驃騎軍展開的這架勢,仿佛是要在下一秒,就把在北岸的鋼鐵洪流送到南岸來,展開血腥殘酷的肉搏戰,將曹軍營地內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河東驃騎軍展現出來的巨大壓力,如同無形並且不斷上漲的洶湧潮水,一波猛過一波地拍打著陝津曹軍營這一條千瘡百孔,有些搖搖欲墜的防線。
許多曹軍士卒的臉色變得慘白,握著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隊伍中開始出現騷動,有人下意識地向後挪動腳步,尋找著可能的退路。
『頂住!不許後退!違令者斬!』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