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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9章 式遏寇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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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一片寂靜。

攣鞮阿莫笑著,笑著,然後看著龐統三人,笑意慢慢的僵硬在了臉上。

殺氣在大帳之中瀰漫而開。

張遼抱著臂膀,冷眼看著這胡人頭領,就像是看著一塊肉。

趙雲強忍著怒意,目光卻看向龐統。他相信,龐統絕非是行此等絕戶之計的人。

各種手套,並非是在後世才會出現。

歷史上已經是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其實古代封建王朝,和後世米帝現代政府之間的差距,在某些方面上,其實並沒有想像當中的那麼大的差距。

古代封建統治集團與現代米帝政府層制系統之中,為了規避某些責任,實際上在很多時候,都是通過設立『中間層』來實現責任轉嫁。比如胡人將說的『市坊會』,或是其他的什麼會,甚至連大漢三公,都是為了制度性緩衝帶所設計的架構體系,隨時可以扔出來背鍋。

這種架構體系,可以在形式上保持決策者與被管理者的距離,實質上建立一種可隨時切割的責任傳導機制,以維持頂層的某些程序正義的表象。

古代控制親屬作為脅迫手段,現代也是通過父母子女權益等形成隱性約束,都是將制度性壓迫包裝為『絕非強迫』、『自願原則』,都是通過製造自願假象轉移核心責任,用中間的非正式架構作為『防爆閥』。

越是強調自願的場景,往往隱藏著越深的制度性強制。

古今統治階級的管理者都發現,通過建構中間組織來實現『可隨時否認的強制攤派』,往往比直接命令更可持續。

自願的,一切都是自願的。

自願加班,自願繳納,自願放棄……

這種機制既維持了統治效率,又提供了責任豁免空間,成為跨越時代的治理技術,所以即便是很多人明白,甚至是明顯在『自願』的過程中,已經出現了許多問題了,可依舊會是在『試行』、『暫行』之中,持續幾年,十幾年,幾十年如一日。

就如某某遊戲的內測,外測,公測,一直都測下去……

攣鞮阿莫提出的建議,在當下難道不是一個可以解決『制度性強制』的方法麼?

攣鞮阿莫說是『自願』,難道就真能『自願』?

那麼相信這種『自願』,並且還在不斷強調『自願』的官吏,究竟是蠢,還是壞?

龐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直到攣鞮阿莫不笑了,帶著一種惶恐,縮著腦袋的時候,才緩緩開口,『此策……聽起來,倒真是「巧妙」啊……』

龐統頓了頓,在攣鞮阿莫臉上又露出了一點喜色之時,話鋒陡然一轉,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只是,攣鞮頭領,某有一事不明,還望解惑。』

『貴人,貴人請說。』攣鞮阿莫連忙躬身。

『若依你之策,』龐統慢條斯理地問道,『這「自願」攻打北城的百姓,用的是誰家的旗號?流的血,染的是誰家的土地?他們若潰敗,動搖的是誰的軍心?他們若僥倖得手,占據的又是誰的城池?而最終……這河北之地,這天下人心,又會如何看待我驃騎大將軍府,如何看待我主驃騎?』

攣鞮阿莫臉色變幻,額頭冷汗滾滾而下,不由得伸手擦了擦,『這個,啊,這個……我也是好意……』

『驅民為壑,縱得一時之利,失的卻是立世之基,王朝之本!』龐統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終落在臉色發白,冷汗滾滾的攣鞮阿莫身上,『我主驃騎,弔民伐罪,所持者,乃堂堂正正之師,乃重建秩序之信!若行此等鬼蜮伎倆,與董賊、李郭之流何異?豈非自絕於大漢,令天下士民齒冷?』

龐統微微向前傾身,盯著攣鞮阿莫,『攣鞮頭領,你部落歸附,是慕我主仁德,信我驃騎法度。然今日之策,卻在壞我主仁德,毀驃騎法度!』

攣鞮阿莫噗通一聲,連忙跪伏於地,連連告罪,但其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對其妙計未被採納的不解與委屈。

龐統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諸將僚屬,最終如冰冷的鐵鉗般,重新鎖定了地上的胡人頭領。

龐統的聲音在寂靜的帳中迴蕩,『汝言自願?以親眷為質,以利慾相誘,迫人赴死,此等自願,古今酷吏暴君,誰人不會?此非汝之獨創……呵呵,莫說是拾人牙慧了,你這是拾人牙垢,簡直臭不可聞!』

龐統看著胡人將,緩緩的搖了搖頭,『前秦之法,六國為何言暴之?秦律粗鄙也。秦雖設明文更役三品,然則明令之外,六國又設外徭,貲徭,尤是不足,再添居役之法,可自願以勞役來抵償罰款、贖金、債務……呵呵,自願啊……妙策啊!誰得了這自願之利?是關中得了好處,還是秦王獲得了錢糧?百姓民眾自願之獻,又是落在了何處?!六國皆言有上令,有秦暴政,卻何不反?待陳勝吳廣,均屬閭左,依照秦律,當自願為卒,然亦強征為戍,方有王侯將相,大澤一吼!』

『更不必說,』龐統的鏗鏘有力,『昔日王莽篡漢,亦慣用此等伎倆,假名古制,自願捐田,卻行聚斂、徵發之實,口稱為民,實則害民!其下場如何?身死國滅,為天下笑!』

漢平帝時期,王莽率先捐獻一百萬錢和三十頃田給大司農府,用以救助貧民,這自然是好事,但是後來在王莽的帶動下,有二百三十多位公卿大臣捐獻了田宅,這未必就真的全部『自願』了。

以及王莽在登上高位之後的一些行為,或是為了應對災荒和財政困難,或是為了推行理想化的改革,但是最後難免都成為了中高層進行政治鬥爭和權力篩選的工具。

龐統一拍案幾,怒聲說道:『凡此種種,皆是以自願之名,行脅迫之實!以公義為幌,掩權謀之私!此乃亡國之兆,取禍之道!我主驃騎大將軍,起於微末,深知民艱,歷年來興教化,勸農桑,立制度,所為者何?乃是要革除前朝積弊,再造清明世道!豈能效此等魑魅魍魎之行,自毀根基?!』

龐統看著攣鞮阿莫,目光冰冷,『汝獻此策,非為愚昧,實乃心存僥倖,欲行狡詐之術!汝視我主驃騎為何人?又是視諸將為何人?!』

攣鞮阿莫跪伏於地,龐統那番直指人心的詰問與歷史回溯,已讓他汗流浹背,面如土色。

龐統有些厭惡的瞥了一眼,心中有下令將其推出去斬首的衝動想法,但是下一刻就意識到,如果將攣鞮阿莫簡單的推出斬首,雖能立威,卻未必能真正服眾。

特別是對那些歸附不久的胡人部眾,容易滋生出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龐統沉吟片刻,對帳外沉聲道:『傳令,即刻召集攣鞮部所有百夫長以上頭領,至轅門外校場集合!亦通知其他各部胡人首領旁觀!』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不過一刻鐘,轅門外的校場上便聚集了數百人,除了攣鞮部的數十名中下層頭領,還有不少其他歸附部落的首領被引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空氣中瀰漫著不安與猜測。

龐統在趙雲、張遼及一眾護衛的簇擁下,登上校場內的一處木台。

龐統下令,將面無人色的攣鞮阿莫也帶至台前。

秋風吹動龐統的青灰色衣袍,黑胖的臉上,此刻不見絲毫笑意,只有一片肅殺。

眾人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消失,只剩下風吹動旌旗的獵獵聲響。

『諸位!』龐統揚聲說道,沉穩有力,『攣鞮頭領方才獻上一策,說是我軍糧草艱難,可解燃眉之急。他的這策略麼,說可令南城百姓「自願」攻打北城,只需以其親眷為人質,再以市坊會居中運作,便可驅使萬人赴死,而無需我軍沾染責任,事後若民怨沸騰,只需斬殺幾個市坊會頭目,便可平息!此等「自願」之法,他說是「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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