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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2章 靡所止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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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他們不會中計……撤吧。派人去通知夏侯將軍,讓他……讓他也撤吧……』

……

……

潼關坂道,曹軍營地。

在陝津的荀彧不好受,在潼關作為防禦的夏侯威同樣也難受得要死。

隨著冷空氣漸漸南下,寒意像是浸透了每一個曹軍士卒的骨髓,讓野外營地的每一天都痛苦無比。

夏侯威裹緊了戰袍,依舊覺得有冷風從甲冑的縫隙里鑽進來,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他剛剛巡視完營防,面對潼關城頭那些沉默卻森然的驃騎守軍,他心中的無力感與日俱增。

『彼娘婢之!』夏侯威罵道,『天氣再冷一些,這些傢伙什麼都不需要干,只需要在城牆裡面待著,就能等著我們凍僵了!』

就在夏侯威準備回到略顯溫暖的中軍帳,再喝幾口劣酒驅寒時,一騎快馬如同瘋了般沖入營寨,馬上的騎士幾乎是滾落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夏侯威面前,急促喘息的上報,『將軍!不,不好了!陝……陝津丟了!荀令君……荀令君已率軍南撤了!』

『什麼?!』夏侯威聽聞,如遭雷擊,猛地抓住那名信使的衣襟,目眥欲裂,『你說清楚!荀文若撤了?什麼時候的事?!』

『不知道!』那信使脫口而出,見夏侯威神色猙獰,又急急補充說道,『大概,大概是昨日……』

『昨天?!』夏侯威將信使推倒在地,『為何現在才來報!』

信使嘴唇哆嗦著,重新拜倒磕頭,不敢多言。

在這一瞬間,夏侯威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荀彧撤了?

那個被丞相寄予厚望,總是一副智珠在握模樣的荀彧,竟然就這麼放棄了陝津?

那他這裡呢?

潼關坂道,原本與陝津互為犄角,如今側翼門戶大開,驃騎軍隨時可以從陝津渡河,然後沿著河岸向東,截斷他的退路,與潼關守軍前後夾擊!

到那時,他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彼娘婢之!

為什麼荀彧沒有提前派人告知他?!

該死,該死!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驃騎鐵騎席捲而來的轟鳴,看到了自己被圍困在這狹長坂道上,最終全軍覆沒的慘狀。

『不能等!絕不能等!』夏侯威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跳起來,聲音尖利地嘶吼,『傳令!全軍集結!丟棄所有不必要的輜重,只帶三日口糧,輕裝簡從,立刻撤退!快!快!!』

『將軍!』一旁的副將杜襲聞言大驚,連忙勸阻,『倉促撤軍,恐軍心不穩!是否先穩住陣腳,派斥候再探……』

『探什麼探!』夏侯威粗暴地打斷他,眼睛赤紅,『陝津跑了!我們再慢一步,就要被驃騎軍夾堵在此!你想要留,你就留下!你留在最後面!火藥也交給你!你帶本部人馬,若是驃騎軍出來,就炸了他們!』

『啊?這個……』杜襲愣住了,『將軍……』

『這是軍令!』

命令下達,整個潼關坂道的曹軍營寨頓時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如果說陝津的撤退,還能在荀彧式的勉力維持之下,保持一定的秩序,那麼夏侯威這裡的撤退,就完全是一場災難性的潰逃。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士卒中蔓延。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喝,卻難以遏制失控的局面。

士兵們爭先恐後地搶奪著為數不多的口糧。

為了減輕負重,曹軍兵卒將校將沉重的鎧甲,備用的兵器,包括營帳,鍋釜等器物,胡亂丟棄。裝載輜重的大車被推翻在路旁,裡面的糧袋被扯開,麥粟混雜著泥土,被無數慌亂的腳步踐踏。

傷兵被無情地拋棄在營地里,發出絕望的哀嚎,卻無人理會。

夏侯威甚至等不及部隊完全集結完畢,就帶著自己的親衛部曲,一馬當先地衝出了營寨,沿著坂道向東亡命奔逃。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

跑得越快越好!

絕不能落在後面!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驃騎軍的追兵出現在身後,感受到那冰冷的刀鋒觸及後背的寒意。

主將如此,軍心徹底瓦解。

後面的部隊看到夏侯威的帥旗都在狂奔,更是毫無戰意,建制完全打亂,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長官,所有人只憑著求生本能,像是一群被驚散的牛羊,沿著道路狼奔豕突,只求能逃離這片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土地。

道路上丟滿了旗幟、兵器、盔甲和各種雜物,傷者和體弱者被推倒、踩踏,慘叫聲不絕於耳。

杜襲待著少量的兵卒,愣愣的看著夏侯威帶著大部隊逃離,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當在潼關的驃騎軍斥候將查探的消息回報的時候,馬越和郝昭都愣了。

馬越連日來固守的憋悶在這一刻化為灼熱的戰意,『郝將軍,機不可失!當趁勢追擊,一舉殲敵!』

郝昭也是當即同意,立刻點兵出擊。

潼關城門洞開,驃騎騎兵如鐵流湧出。

在驃騎前鋒即將衝出潼關坂道之時,就聽到一聲轟然爆響!

『轟——!』

一聲突兀的爆炸在道左十餘丈外炸開,泥土混著碎石飛濺,卻只掀翻了幾叢枯草。

緊接著,右側又傳來兩聲悶響,火藥在半空中炸出灰煙,飄揚濺起的沙土煙塵瀰漫四周。

『火藥!』

『小心!』

『有曹軍!』

『散開!散開!』

驃騎軍兵卒知曉火藥厲害,沒等處於中軍位置的馬越郝昭傳來號令,便是直接做出了反應。

驃騎前鋒騎兵四散而開,宛如在煙塵當中盛開的花朵。

『跑啊……』

原本在土塬土坡上隱藏的曹軍兵卒,頓時發一聲喊,丟下手中的火把,轉頭就跑。

本該精心布置的伏擊圈,此刻卻像是孩童拙劣的戲法。

杜襲從藏身處踉蹌衝出,嘶聲大喊讓曹軍兵卒趕去點燃那些埋藏的火藥,可那些面黃肌瘦的曹軍士卒只是茫然對視。

有人突然丟下手中的兵器,轉身就往坡後逃去。

這一逃如同堤壩潰決,杜襲身邊的兵卒也開始四散。

馬越從中軍而來,見狀大笑,『好個伏擊!』

驃騎軍如楔子一般切入曹軍亂兵之中,將混亂擴大,驅趕,擊殺,抓捕。

馬越親率一隊精銳直取杜襲,戰馬掠過時,刀背重重拍在杜襲後心,將杜襲擊落在馬下。

兩名驃騎士卒翻身下馬,衝上前去,將摔得一臉血的杜襲捆了個結實。

郝昭下令讓驃騎兵卒檢查周邊情況,旋即在硝煙散處,發現了曹軍滿地狼藉的火藥與丟棄的兵刃。

郝昭跳下馬,拾起地上半截焦黑的藥捻,輕輕一捻便成灰燼,啞然失笑,笑了一半臉色卻有些難看起來。

馬越抓住了杜襲,顯然心情大好,也策馬到了此處,見現場一片狼籍,不由得大笑,『如此伏擊,簡直就是胡鬧!便是三歲小兒,也怕是做得比他們好!』

郝昭卻是轉頭看著周邊的土塬,『沒想到……這曹軍還有火藥……馬將軍,要是讓你手下兵卒來布置,這些火藥……夠不夠炸塌那土塬?』

馬越也跳下馬來,轉頭查看了一圈,臉上笑容不由得收了收,『這火藥埋的位置不對……應該……不,郝將軍你的意思是……』

郝昭點了點頭,『還是應當小心……講武堂有雲,孫子曰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如今敵之可勝在望,不可勝尤應在我……』

馬越漸漸嚴肅起來,他看了看火藥,又看了看土塬。雖然說驃騎軍追擊定然是會派前軍作為先頭部隊,不會直接中軍一窩蜂全上,但是如果萬一……

若是曹軍真的用火藥炸塌了土塬,土石沙塵涌動而下,將坂道上的驃騎軍或是掩埋,或是推到了大河之中……

馬越朝著郝昭拱了拱手,『受教,受教……既然如此,不如派小隊追出三十里,然後和河東聯繫?』

郝昭點頭,『善!』

敵軍表現出愚蠢,自然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但是絕對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敵手的愚蠢上。

只可惜的是,學習永遠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偷懶永遠都容易讓人愉悅,沒有大決心大毅力者,短時間內可以控制,可是時間一長,就難以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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