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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9章 權輕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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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聲音郎朗,但是落下之後,大帳之內卻是一片寂靜。

朱靈姜冏等軍將神色各異。

黃成在一旁,也是目光閃動。

對於這些擅長於戰場廝殺的軍將來說,司馬懿的這種謀劃,讓這些人感覺到了『不安』……

犧牲。

戰爭不是免不了犧牲麼?

對吧?

可是等司馬懿明晃晃的將犧牲擺在桌案上的時候……

誰都不喜歡成為某種『餌料』,可問題是真遇到司馬懿這樣的人,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餌料』?

又是誰能控制不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司馬懿這樣的人?

賈衢撫須不語,眼神複雜。

斐潛能看出司馬懿這番謀劃背後的冷血與功利,將同僚部屬視為棋子和籌碼,這與他一直以來倡導的軍中情誼的理念有所違背,讓他心中頗為不喜。

然而斐潛也不得不承認,司馬懿的判斷很犀利。

不一定準確,但是犀利,如同手術刀一般。

這般對於曹軍心理把控,對於戰場的局勢掌握,確實是比棗衹要好很多。

這個計劃雖然冷酷,卻也有一定的可能,可以拖住曹操,為驃騎主力合圍創造至關重要的時間窗口。

沉默良久,斐潛才看了一眼司馬懿,緩緩開口,『仲達,你熟悉河洛情狀,便留在中軍參贊軍務。遠道而來,也是辛苦,且先下去休息罷!』

事情輕重緩急,都需要處理。

『屬下遵命。』司馬懿躬身領命,臉上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一番足以決定無數人生死的謀劃,與他毫無干係。

司馬懿退出大帳。

斐潛沉吟片刻,『姜仲奕。』

斐潛點將。

『末將在!』姜冏踏前一步,甲葉鏗鏘。

『予汝一千輕騎,不必攜帶重械,即刻出發,繞行陝津,匯合河東、潼關二部,徑直南下,斜插伊闕關方向!攪亂曹軍,不求奪關,但使曹軍片刻不得安寧,無法輕易退回伊闕太谷!』

斐潛沉聲說道,『以汝為主將,伯道為副,友若為後軍督!多張旗幟,廣布疑兵,斷其糧道,焚其輜重,驚其部眾!使其退路處處皆敵,步履維艱!可能做到?』

姜冏眼中精光一閃,抱拳朗聲道:『末將領命!!』

斐潛取出一支調兵令箭,同時在帳內文書寫下的軍令上用印,交給了姜冏,『好!速去準備,即刻出發!』

姜冏領命,大步流星離去。

『朱文博!』斐潛看向了朱靈。

『末將在!』朱靈肅然應道。

斐潛說道:『令你領兩千前鋒軍,過北邙山,入河洛地,援雒陽城!』

斐潛的目光銳利,『汝之職責,非是攻城拔寨,亦非追殺曹軍,而當控制戰場!查清雒陽周邊,占據各處要道!務必廣布斥候,確保雒陽周邊一草一木,皆當了如指掌!若遇小股曹軍,可相機殲滅,若遇大隊,則以牽制、遲滯為主,保存實力,等待主力合圍!』

『末將明白!』朱靈沉聲應下。

同樣,斐潛簽發了調兵令,讓朱靈執了,退下不提。

旋即斐潛又下令讓黃成作為督軍,『傳令後續各部,加快渡河速度!舟船輪轉,人歇船不歇!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大軍主力投送至南岸!』

一道道軍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整個驃騎大軍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至於西山之處,事已至此,反而不是急所了。

……

……

驃騎軍在號令之下,頓時喧囂起來,但司馬懿卻鬧中取靜,安然梳洗了一番。

司馬懿被暫時安排在靠近中軍的一處營帳休息。

帳內未點燃燭火,雖然外面依舊天光,但是門帘低垂,內部多少也有些昏暗。司馬懿獨自坐在案前,披頭散髮,等著頭髮干,似乎是在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仿佛之前那一番驚心動魄的匯報與謀劃,與他並無太大關係。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條縫隙,跟著司馬懿前來的心腹,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走到了司馬懿面前,低聲道:『主上……這,這軍中……似乎對主上有些微詞……』

司馬懿緩緩睜開眼,眸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過,『哦?所言何事?』

司馬懿其實知道是什麼……

『小的在營寨中……聽得一些軍校說,說主上……以同袍為餌拖住曹軍,似乎……神色頗為不忿,言談之間,也是,也是多有非議……』心腹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司馬懿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是低聲笑了笑,語氣淡漠的說道:『無妨……無妨……呵呵,沙場征伐,非是兒戲……為將者,當知御人。若不得御,則人所御……些許非議,何足道哉?』

司馬懿頓了頓,看向心腹,反問道:『你以為驃騎大將軍麾下,能臣良將輩出,僅憑仁德寬厚便可駕馭否?大將軍……難道就沒有磨礪眾將,汰弱留強之意?』

心腹一怔,若有所思。

司馬懿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澈,『既是磨礪,又豈能瞻前顧後,患得患失?若是不知輕重緩急,即便是武勇過人,一旦貪功冒進,不納良言,也是取死之道。今不經歷此番挫折,他日定會釀成更大禍患!於其個人,或許是劫難;於整個驃騎大軍,未必不是幸事。大將軍……心中自是明了。』

說完,司馬懿也不再多言,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已與他無關。

那心腹見狀,不敢再打擾,默默退了出去。

……

……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內,斐潛卻不曾休息。

他已經很久沒有輕鬆玩鬧過了。

當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的時候,斐潛可以沒心沒肺的嘻嘻哈哈,四處遊蕩,可是真等肩上背負著千萬人生死,意識到責任重大的時候,雖然也依舊有悲歡,但是這種個人的情感,則是要放在次要的地位上……

斐潛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卻並未完全聚焦在眼前的軍事部署上,而是略帶思索地投向了雒陽城的位置,心中縈繞著對棗衹的些許考量。

河洛之戰,看似兇險,實則一切都在斐潛的掌控之中。

雒陽城中,他留下了足夠的底牌……

火炮、火油,充足的守城器械和糧草。

只要棗衹不犯下致命錯誤,曹操想要快速攻克這座堅城,無異於痴人說夢。

為了確保萬一,他還提前調派了杜畿、王昶這樣的能吏幹才前往協助,還將張烈、司馬懿也召回雒陽,就是為了加強以及平衡城中的力量。

張烈的意外戰死確實令人痛心,但黃忠的及時補位,使得雒陽城中的武將力量依舊強大。

可以說在戰前,他已經為棗衹鋪好了路,搭建了一個相對穩固的舞台。

前期,棗衹的表現可圈可點。

搶收莊稼,保證了軍糧無虞;收攏流散百姓,安撫民心,穩定了後方;各項民政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充分展現了其在農業和內政方面的卓越能力。

這也正是斐潛一直看重和倚重他的原因。

棗衹與龐統一樣,是他起於微末時的夥伴,情誼非同一般。

然而,戰事進入中後期,當曹軍久攻不下,師老兵疲,頹勢已顯之時,棗衹經驗上的短板便暴露了出來。

司馬懿能敏銳地洞察到曹軍攻勢難以為繼,判斷出其撤退的必然性,並提前開始謀劃。

而棗衹,似乎未能及時從繁雜的民政事務中抽身,將目光投向更宏觀的戰略層面,未能提前預判曹軍動向並制定相應的預案。

結果便是,當曹軍真的開始撤退時,雒陽城的反應顯得有些被動和遲緩。

棗衹心中沒有定案,導致在需要決斷的時候,被從來的貪功冒進和司馬懿的暗中推動,牽著鼻子走,未能第一時間做出最有利於全局的決策。

司馬懿的決斷,是有些狠辣,如果沒有從來急頭白臉的跳出來,司馬懿的順水推舟也未必能那麼水到渠成。

而整個過程當中,棗衹識破了麼?

斐潛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地圖上雒陽的位置點了點。

他對棗衹,是存有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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