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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9章 金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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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風大罵,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個破瓦罐。

瓦罐撞在牆上,碎裂的聲音在空寂的堡內迴蕩。

『這是空的!人早就跑了!』

是的,早就跑了……

曹操,或者說他手下的能吏,早已料到了這一步。

他們預料到了驃騎軍南下之後,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曹氏夏侯氏的塢堡,所以提前疏散一空,將所有能帶走的物資,尤其是糧食,全部轉移。

魏延沒有去罵那個打探曹家集的斥候,也沒有去無能惱怒宣洩情緒,他明白斥候肯定也是被人騙了,或者說那個人說了實話,但是明顯沒說全……

斥候巡查探訪曹氏夏侯氏的塢堡,而這裡確實是曹氏的曹家集。

只不過沒人告訴驃騎軍斥候,曹家集塢堡早就搬空了……

糧草將盡,前路受阻,後路漫長。

一股沉重的壓力,如同這漸漸籠罩下來的夜幕,沉沉地壓在了魏延和所有驃騎士卒的心頭。

他們這柄鋒利的尖刀,似乎正刺入一團堅韌而空無的棉絮,無處著力,反而有被其困住、消磨殆盡的危險。

魏延需要時間,需要智慧來破局,可是偏偏他現在這兩個方面都有些缺乏……

……

……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段內,在荊州北部襄陽地區的曹仁等人,也遇到了和魏延類似的問題。

在襄陽的府衙大堂之中,氣氛比北面而來的寒風還要低沉,陰冷。

火燭的光暈在牆壁上跳動,映照著曹仁和曹真兩張鐵青的臉龐。

他們從某些渠道,得知了蔡瑁重新抵達了荊州的消息……

『蔡瑁這廝,當真狗膽包天!』曹真咬著牙說道,『將其抓住,定要千刀萬剮!方能解心頭之恨!』

曹仁卻沉默著。

現在問題嚴重了……

打蛇不死。

沒一錘子搞死蔡瑁,結果蔡州上下的人跑了,蔡瑁現在就等於是『無敵之人』,想要再將其抓住,在沒有攝像頭的漢代,談何容易?

更何況……

還有荊州當地的豪強士族庇護!

這一點,當年有豐富跑路的曹操,多少也和曹仁談及過。

當時曹仁覺得大漢律法的『親親相隱』簡直就是再正確不過了,但是現在麼……

為什麼就沒人『大義滅親』?

這不科學,咳咳,這不合理!

在接到了蔡瑁出現的消息之時,沒有第一時間控制住蒯氏,無意是一個錯誤。

可當時蒯氏還沒有表現出什麼徵兆來……

等曹仁發現蒯氏請病假好幾天,超過假期還沒上班的時候,當時派人前去查探的時候,說蒯氏病重,似乎是感染了瘟疫,整個莊園都死了好多人。

於是曹仁也就暫且將此事放了放。

結果現在……

曹仁沉默著,目光在地圖上襄陽周邊那些代表士族莊園的標記上緩緩划過,眼神陰鷙。

現在將事情聯繫起來,怕是瘟疫是假,陽奉陰違倒是真的!

蔡氏的徹底倒戈,蒯氏的陽奉陰違,像兩根毒刺,讓荊州襄陽一帶的轉運遲滯,政令執行受阻,徵發的民夫屢屢逃亡,甚至連軍中都有些許流言蜚語在暗中傳播。

曹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亂世當用重典!蒯氏雖說未明面違令,託病在家,然其陽奉陰違!當以其殺一儆百,以震懾蛇鼠宵小之輩!』

曹真眼眸中閃過幾分的兇殘,『將軍所言甚是!』

是夜,月黑風高。

襄陽城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曹仁與曹真親率曹軍中領精銳,二話不說便是直撲城外數十里處的蒯氏莊園。

曹仁面色冷硬,心中盤算著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包圍莊園,擒拿蒯氏核心人物,最好能拿到他們與驃騎勾結的確鑿證據,然後明正典刑,用鮮血和死亡重新穩固搖搖欲墜的秩序。

就算沒證據也會有證據!

打仗呢!

想要搞證據還不簡單?

然而當他們抵達蒯氏莊園的時候,卻遇到了和魏延相差無幾的問題……

『將軍!莊園……莊園大門敞開!似乎是……是莊中無人!』

斥候帶來了一個讓曹仁曹真有些錯愕的消息。

曹仁心頭猛地一沉,催馬上前。

果然,那原本氣勢恢宏,理應燈火通明的莊園,此刻如同一個死去的殘骸,張著大口,躺在大地之上。

高大的門樓之下,兩扇包銅釘的朱漆大門就那麼毫無防備地敞開著,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單調而嘲諷的吱呀之聲。

莊園牆頭上,往日裡應有的巡邏私兵家丁蹤影全無,只有幾面破舊的旗幟在夜風中無力地飄蕩。

『搜!』

曹仁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曹軍兵卒如潮水般湧入莊園。

火把被點燃,跳動的火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卻也照亮了更令人心寒的景象。

空。

令人心悸的空曠。

亭台樓閣依舊,水榭迴廊猶存,但所有的門窗都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原本囤積糧草的倉庫,現在連只老鼠都欠奉。

甚至連原本應該是靜心打理的花園,現在也是堆積了落葉塵土,水池裡面的觀賞魚也翻著肚皮,散發著臭味。

主宅之中,同樣是一片狼藉後的空寂。

那些昂貴的細軟、財物、書籍,都被搬空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些搬動重物時留下的拖痕,以及一些毫無價值的破爛家具。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逃亡,這是一場精心策劃,有條不紊的撤離。

蒯氏,這個盤踞荊襄多年的地頭蛇,顯然是嗅到了危險,在與蔡瑁等人勾結之後,利用他們對本地水道路徑的熟悉,假借瘟疫之名,以及曹軍目前政令不暢,控制力下降的漏洞,在曹仁曹真反應過來之前人去樓空!

曹仁撲了個空,不僅沒能達到殺一儆百的目的,反而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處著力的感覺,讓曹仁胸口一陣發悶。

更重要的是,蒯氏的順利撤離,無疑會給襄陽乃至整個荊北那些觀望中的士族豪強釋放出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曹軍已經失去了眼線,失去了對於這一塊土地的掌控度了!

『好一個蒯氏!』

曹仁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可更讓曹仁心憂的是,在襄陽城內,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士族,也在暗中準備?

蔡瑁的叛變,蒯氏的逃離,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引發的連鎖反應,恐怕才剛剛開始。

冰冷的夜風吹過空蕩蕩的莊園,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灰燼,打著旋兒,仿佛在為曹氏在荊北的統治,奏響一曲無聲的輓歌。

曹仁站在原地,身影在火光下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孤立。

繼續再找下一隻雞來殺?

可就算是要找,找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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