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3章 不相為謀(1/2)
臧霸營地內的躁動自然是瞞不住的,魏延很快也得知了臧霸營中的那些刺耳的言論。
獨自領軍,有獨自領軍的好處,但是同樣的,也必須承擔獨自領軍的責任。
魏延之前大多數時間手下都是驃騎軍,而驃騎軍之所以能迅速壯大,除了兵甲之利,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相對嚴明的紀律和對收復人心的重視。
如果驃騎軍像是當年的西涼軍一般,只想著燒殺劫掠,那麼會有今日關中之盛麼?
這一點,不光是斐潛多次強調,也是在講武堂內的邸報中屢次重申。
那麼山東和關中的百姓有什麼區別?
都是大漢人,都飲大河水,都說一樣的漢語……
唯一的區別就是在誰的統治之下。
那麼敵人應該是百姓民眾之上的不同的統治者,而不是將刀槍對準了普通百姓進行殺戮,並且以此為傲,或者說成什麼戰爭必須。
若縱容臧霸部所為,與流寇何異?
短期內或許能得些錢糧,長遠來看,必失民心,甚至可能將原本可以爭取的中間勢力推向曹軍。
當然,魏延也是有私心的,他想要更進一步,想要類似於趙雲張遼這樣可以督政一方的級別,所以魏延的名頭自然不能和『屠堡掠民』綁在一起!
魏延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曹氏夏侯氏,殺曹氏夏侯氏麾下的官僚,但是殺其他的趙錢孫李普通百姓民眾等,他知道就需要慎重了。
這是他身為將領的尊嚴,也是他對驃騎軍這個體系的認同。
『有些棘手……』
魏延揉了揉眉心。
殺那幾個降卒,甚至斬殺了臧霸,都容易,但如何真正收服臧霸這支隊伍,讓他們從心底里認同驃騎軍的規矩,才是難題。
強硬鎮壓,可能逼反;一味懷柔,對方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魏延走到帳外,望著遠處臧霸營地星星點點的火光,以及隱約傳來的、與己方營地截然不同的嘈雜聲,眼神漸漸變得冷硬起來。
或許,光靠說教和懲罰是不夠的。
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一場能讓他們見識到驃騎軍為何能戰無不勝的戰鬥,也需要一個契機,讓他們明白,跟著驃騎軍走,比他們原來那種方式,更有前途!
但在這之前,魏延必須牢牢掌握主動權。
『傳令,』魏延對親兵說道,『明日拔營,往譙沛方向。命臧霸部為前鋒,但沒有我的將令,不得擅自攻擊任何塢堡村落!另調一隊騎兵,由你親自帶領,緊隨臧霸部側後,名為策應,實為監視!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魏延要用行動告訴臧霸,以及告訴臧霸之下的所有人,入了我魏延的營,就要守我的規矩!
在這曹軍腹地,他必須快刀斬亂麻,確立起不容挑戰的權威。
但是麼,整合與摩擦,才剛剛開始。
魏延的命令,表面上雖然暫時壓制,但是實際上暗流愈發洶湧,且徹底變了味道。
在臧霸及其核心部將看來,魏延此舉絕非單純的整肅軍紀,而是要一步步削奪他臧宣高的兵權!
臧霸的營帳內,燈火通明,幾個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將領圍坐,臉色都很難看。
一名獨眼的老軍侯,面色猙獰,『霸帥,這分明是信不過我們,要把我們頂在前面當炮灰,還要派人在後面盯著!這哪裡是合營,分明是監管,是吞併的前奏!』
『就是!先是拿李家村的事立威,殺我們的人,再來個監軍,往後就是找個什麼由頭直接動手了!』另一個脾氣火爆的軍校拍著腿,『霸帥,咱們投他,是圖個前程,不是來給他當孫子,讓他隨意拿捏的!軍權要是沒了,咱們兄弟在這亂世里還算個屁?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是圓是扁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臧霸沉默地坐在主位,眼神陰鬱。
部下們的話,句句戳中他的心坎。
他之所以能在徐州、青州幾度易主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甚至被曹操籠絡,憑的就是手中這支相對獨立,只聽命於他的武裝。
兵權,是他安身立命、討價還價的根本,是換取地位、財富和安全的唯一籌碼。
臧霸投奔魏延,或者說投奔驃騎軍,其實目的非常現實——
眼見曹氏大廈將傾,急需尋找新的靠山,以期在新的權力格局中分一杯羹,最好是能保住甚至擴大自己的地盤和實力。
臧霸看中的是驃騎軍的強大,希望藉此『大樹』乘涼,而非真心認同什麼『新制度』、『新軍紀』。那些東西,在他看來,不過是勝利者用來粉飾門面、約束他人的工具罷了。
可如今,這大樹尚未乘到涼,陰翳之下伸出的枝條,卻似乎要先將他纏繞、束縛,這讓他能接受麼?
『魏文長此人,驕傲剛愎,看來是容不得我等自成一體。』臧霸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他要的,恐怕不是盟友,而是徹底聽命的部下。這「軍紀」,便是他奪權的刀子。』
『那咱們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擺布?』獨眼軍侯急道。
『自是不能!』
臧霸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軍權,絕不能交!交出去,便是死路一條。今日他能以軍紀為名殺我數人,明日就能以違令為名奪我營寨,後日或許就能隨便找個藉口,將我等盡數剷除,以絕後患!』
臧霸環視帳內諸將:『諸位兄弟的身家性命,我臧霸的前程富貴,皆繫於此軍!沒了軍隊,我們什麼都不是。驃騎軍勢大不假,但若想吞併我們,也沒那麼容易!』
『霸帥的意思是……』有人試探著問。
『虛與委蛇,暗中戒備。』臧霸冷聲道,『魏延的命令,明面上暫且聽從,前鋒便前鋒,監視便監視。但各部務必抱緊,不得被其分化。行軍宿營,皆要獨立成營,加強警戒,尤其是對魏延派來的那隊「策應」騎兵,要給我盯死了!他們若有異動,先下手為強!』
眾軍侯軍校聞言,精神稍振。他們本質上是一群現實的利益聚合體,信奉實力為王。只要手中兵權在握,就有了在新的主人面前挺直腰板的資本。
魏延要的是令行禁止、融入整體,他們想的是保持獨立、待價而沽。
魏延認為整頓軍紀是提升戰鬥力、贏得民心的必要手段,他們則認為這是削權的藉口和侮辱。
誤解在猜忌中加深,怨恨在壓抑中滋長。
次日拔營,氣氛明顯不同。
臧霸部隊作為前鋒開出,但與後方魏延中軍之間的距離仿佛一道無形的鴻溝。
魏延派出的那隊精銳騎兵,不遠不近地綴在臧霸部側後,審視監察的目光,也讓臧霸的部下身不自在。
相互之間對望的眼神裡面,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走了一天,夜間宿營時,兩軍營地涇渭分明,先前兩天融洽的氛圍蕩然無存。
合作尚未見成效,裂痕已深如峽谷。
魏延想用驃騎軍的規矩整合這支力量,卻觸動了舊軍閥最敏感的神經……
軍權即是他們的命根。
臧霸想藉助驃騎的大勢撈取利益,卻發現自己可能先要付出最核心的代價。
雙方都在自己的邏輯里打轉,互不信任,互相提防。
沒有了相互的信任,自然什麼都覺得不妥當。
臧霸營寨,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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