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3章 不相為謀(2/2)
臧霸營寨,深夜。
篝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幾張神色嚴峻的臉。
臧霸心腹再次聚頭,帳簾緊閉,隔絕了內外聲息。
『霸帥,這魏文長步步緊逼,監視日嚴,看來是鐵了心要消化我等。長此以往,軍權不保,弟兄們遲早成了他砧板上的魚肉!』那獨眼的軍侯低聲說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再尋出路?』
臧霸眼神閃爍,『出路?如今驃騎勢大,曹軍節節敗退,還能尋何出路?』
臧霸的這話之中,也透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躁動。
『不行就回泰山!』另一名軍校說道,『回我們地盤上!』
『回去?』臧霸沉吟著。
『對啊,為什麼不回去?』那獨眼軍侯說道,『在這裡我們算什麼?誰願意受這鳥氣?!』
『可是這麼回去……』臧霸皺著眉頭,『怕是兩邊都不好說啊……』
『霸帥投驃騎,是想要順勢而為。如今魏文長不容於我等,便是逆勢,何必苦求?更何況曹氏雖頹,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譙沛根基猶在,曹丞相仍在……』獨眼軍侯低聲說道,『若是兩邊都不好說,那不如乾脆都不用說……不就成了?要知道,活著的人,才能說話……』
臧霸目光一動,『你是說……讓兩邊……嗯?』
『正是!』獨眼軍侯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可以偷偷派人秘密聯絡曹軍,便說霸帥當初投驃騎,乃是見機行事,意在潛伏敵營,獲取情報,伺機裡應外合!如今這驃騎軍驕橫,深入兗州,正是重創其先鋒的大好時機!不愁曹軍不上鉤!到時候我們讓過去,這兩邊一打……嘿嘿嘿……』
『對!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嘿嘿嘿……』另外一名軍校也笑了起來,做出了一個包抄的姿勢,『兩邊通吃!』
臧霸思索了一下,覺得這個這個想法大膽而冒險,但……
似乎是一條絕境中的生路。
不過臧霸否決了那軍校兩邊都吃的妄念,『這是個辦法……但是別想著要兩邊吃撿便宜了,我們現在沒那個實力……就趁著兩邊打起來的時候,我們直接繞後回家!這樣兩邊都可以交代過去,也就是了!』
若最後驃騎軍贏了,就說他們也被曹軍攻擊了,一時之間散落各處云云……
要是曹軍最後能翻盤,就說是驃騎軍發現了他們和曹軍互通,他們也是受害者……
反正兩頭都能說,到時候根據具體情況,選一個方式就是!
『曹軍……如今誰能做主?附近還有誰?』臧霸問道。
『聽聞曹丞相公子正在譙郡一帶整頓防務。他是丞相愛子,勇猛果決,或可主事。』一名將領說道。
曹彰……
臧霸對這位黃須兒有所耳聞,聽聞是個勇將,或許會腦力不足。
不過,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此事須絕對機密!』臧霸下了決心,目光掃過眾人,『趁夜便持我信物,秘密前往譙郡求見。就說我臧霸從未真心歸附驃騎,先前種種,皆是為了取信於驃騎不得已而為之!我軍依舊忠於大漢,忠於丞相,可提供驃騎軍情!願與曹公子裡應外合,共破魏文長!』
……
……
譙郡,曹彰臨時駐紮之地。
曹彰盯著手中那份來自臧霸的密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臧宣高……說他之前是詐降?』曹彰忍不住罵道,『簡直可笑!當初他劫掠平原,破城屠民,可是毫不手軟!現如今歸附魏文長,又是乾脆利落得很!此等反覆小人,言語如何可信?!』
那使者早已料到曹彰會疑,連忙躬身,按照臧霸和手下反覆推敲過的說辭解釋道:『公子明鑑!霸帥昔日受丞相厚恩,鎮守泰山,豈敢或忘?平原之事,乃泰山受災,民不聊生,不得已求糧就食於外,卻是被拒,粒粟都不給,這才怒了災民……霸帥盡力約束,只可惜……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曹彰冷笑。
曹彰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會相信所謂誤會的言辭?
不過山東之地麼,大體上還是有一點相同的,就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戰爭麼,怎麼能不死人?敵之賊寇,便是我之英雄。至於在這個賊寇和英雄過程當中死了多少普通百姓民眾,那不是山東之士關注的重點。
勝利!
只有勝利的結果,才是最為重要的,至於過程麼……
使者也是知道在這個問題上不宜多做糾纏,便直接轉口說道:『驃騎軍前鋒魏文長,武勇非常,霸帥若拼死抵抗,無非玉石俱焚,於大局無益。故而行權宜之計,假意投效,實乃保全實力,潛伏敵後,以待天時!如今驃騎軍前鋒孤軍深入,並無後援,驕橫自大,正是內外夾擊,破敵良機!霸帥願為內應,獻上魏延軍虛實,並在關鍵時刻倒戈一擊!此心天地可鑑,望公子察之!』
曹真冷笑一聲,『說得好聽,說不得是你家臧宣高想要取某項上首級,以求晉升之階!』
使者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公子有所不知,此前驃騎軍勢大,戒備森嚴,驃騎軍又對霸帥多有防範,傳遞消息極為困難。且未得我軍接應,貿然行動恐徒損實力,壞了丞相大事。如今公子坐鎮譙沛,我軍有了主心骨,驃騎軍又逼迫甚急,霸帥才決意發動。此有魏文長所部最新動向、兵力配置、糧道大致方位為憑,請公子過目。此乃霸帥真心真意,天地可鑑!』
說著,使者呈上另一份絹帛,上面果然記載了一些魏延軍的粗略情況,有些與曹軍斥候探知的能對上,有些則提供了新的信息。
曹彰接過仔細查看,心中的懷疑稍稍動搖了一絲。這些情報不像完全捏造,尤其是關於魏延軍內部對臧霸部的戒備和魏延用兵習慣的描述,頗為細緻。
難道臧霸真是詐降?
但是在此風雨飄搖之際,曹彰也不敢輕信。
臧霸此人,利益至上,今日可以『詐降』,明日說不得又是『詐降』!
然而……
誘惑又是實實在在的。
魏延是驃騎軍打入兗豫腹地的一根銳利楔子,若能將其拔除,甚至重創,無疑能大大提振曹軍士氣,延緩驃騎軍東進步伐,也能在父親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
必須想一個兩全之策,或者說,一個讓曹軍立於不敗之地的方案。
曹彰沉吟良久,腦中飛速盤算著。
譙郡、沛國是曹氏老家,根基所在,絕不容有失。
決不能把戰場放在這裡,萬一臧霸有詐,或是戰事不利,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計劃漸漸清晰。
曹彰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那使者:『臧將軍「忠心」,我已知曉。然茲事體大,不可不察。欲證誠意,需依我之計而行。』
『請公子示下!』那使者心中一緊,臉色卻是不變,拱手以應。
『你回去告知臧宣高,』曹彰一字一句地說道,『讓他設法,將魏文長所部,逐步引向兗州之西,潁川東北交界地域。理由嘛,他可以自行編造,比如發現曹軍糧道,或是那邊有可攻取的薄弱城池等等……』
曹彰盯著使者冷笑,『若臧宣高做得到,再說其他。』
如此一來,既可以利用了臧霸可能提供的內應機會,又將潛在風險控制在遠離核心區的方向,同時還可以借用潁川一帶的兵力,可謂是三全其美。
使者不由得有些為難。
『若臧將軍果然誠意,便依此計行事,我等約定信號,共擊魏文長!事成之後,我必不計前嫌,在丞相面前為臧將軍表功!』曹彰最後說道,語氣不容否決,『若其心懷叵測,或是拖延以表無能為力云云……便是後果自負!』
使者聽罷,心中暗嘆,也只能是無奈應下,『小人必當一字不差,回報霸帥!霸帥定當竭盡全力,引驃騎軍西去,配合公子,共誅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