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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8章 令不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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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這幾乎是山東中原之地,任何讀書人都滾瓜爛熟的句子……

任何政權的權柄,其力量並非完全來源於刀劍和律法,更深層次的,是來自於被統治者的『授予』和『默許』。

百姓民眾,包括曹軍的這些底層士卒,其內心深處對曹氏政權合法性的認可,以及願意服從其統治的意願,共同組建成為了曹氏政權的權柄。

當這種認可和意願因為長期的壓迫、不公和絕望而消耗殆盡時,所謂的『權柄』,便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看似威嚴,實則一推即倒。

曹岩此刻代表的曹氏軍令,對於這些心思浮動的士卒而言,已經失去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公信力』和必須執行的『公效力』。

所以當曹岩喝令拿人時,底層的兵卒猶豫了。

他們不是在權衡命令的『對錯』,而是在權衡自己的『得失』,是在審視內心那份早已殘破不堪的『忠誠』。

若在平常時日,這種『遲疑』和『猶豫』,也不會有太明顯的變化,甚至不容易讓上位者察覺出來,但是在當下這種混亂且緊急的時刻,就表現得異常明顯了!

蒯氏私兵頭目敏銳地捕捉到了曹軍士卒們這瞬間的遲疑!

這瞬間的寂靜,讓蒯氏私兵頭目心中狂喜,他本能地意識到曹氏的權威,在此刻已然失效!

於是乎,此消彼長之下,其膽氣瞬間橫生!

『弟兄們!曹氏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襄陽已不可守,何必為他們陪葬?!』蒯氏私兵頭目猛地抽出短刃,高舉過頭,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煽動力,『隨我拿下此獠,打開城門,迎驃騎義師入城!蒯先生和驃騎大將已在外接應!撥亂反正!棄暗投明!就在今日!』

這番話,若是在前兩天,根本就沒人聽……

現在眼睛看著襄陽城的『煙火氣』,耳邊聽到的是城內哭號的『亂紛紛』,這普通曹軍兵卒心中還能剩下多少『堅定不移』的跟隨在曹氏旗幟周圍?

那些原本猶豫的曹軍士卒中,不少人眼神發生了變化。

原本猶豫的就更加猶豫了,原本遲疑的也就越發的遲疑……

活著,才是一個人最為基礎的本能!

與其為一個註定失敗的政權殉葬,不如……

另尋生路?

甚至還能算作是『棄暗投明,撥亂反正』?

『殺了他!立大功!』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頓時帶動幾名原本就對曹氏不滿、或者單純只是想活下去的士卒,開始盯著曹岩等幾人逼迫過去。

有人帶頭,效仿者瞬間增多!

混亂不可避免的產生了,雖然仍有部分忠於曹氏的兵卒試圖抵抗,但在更多人的遲疑、旁觀甚至是倒戈下,這些忠誠於曹氏的兵卒的抵抗,顯得如此微弱和徒勞。

內部分裂造成的傷害,遠大於外部的打擊。

癌細胞擴散的時候,鐵打的漢子都扛不住。

更何況,曹氏已經虛弱,原本這些曹氏軍校高高在上,和底層的民眾兵卒脫離太久了,根本談不上什麼掌控力……

曹岩又驚又怒,他揮舞著戰刀,逼退朝他靠近的兵卒,嘶吼著,『你們……你們竟敢造反?!不怕誅九族嗎?!』

九族?

那要真有九族才會怕!

若是『無敵之人』,還會怕一個『誅九族』麼?

因此,曹岩的威脅,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在眼下這岌岌可危的襄陽,這威脅更像是一個遙遠的,虛幻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口嗨……

蒯氏私兵和倒戈的士卒們一擁而上,將曹岩及其寥寥無幾的親信團團圍住,刀槍齊下!

曹岩雖奮力抵抗,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被亂刀砍倒在地,死不瞑目。他至死或許都不明白,為何平日裡看似馴服的部下,會在關鍵時刻集體背叛。

清除障礙後,蒯氏私兵迅速控制了西門。

『開城門!迎驃騎!』

伴隨著一聲高呼,沉重的襄陽西城門,在城內的裡應外合下,被緩緩推開!

城外的廖化看到信號,立刻揮軍前進,驃騎精銳湧進襄陽城中!

原本堅硬的城牆,寬闊的護城河,現在全部失效!

晨曦的光芒,此刻正好徹底驅散了薄霧,照亮了洞開的城門,也照亮了城頭上那面被扔下來的曹軍旗幟……

以及那一面正在升起的驃騎軍戰旗!

三色驃騎旗!

……

……

襄陽西城門被廖化部隊攻破的消息,如同爆破的火藥,瞬間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全城!

不知道多少人的大呼小叫,匯集成為了滾滾的聲浪,沿著街巷竄行,越過燃燒的東城廢墟,穿透那些木頭磚石,最終將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秩序與鬥志,徹底點燃、焚毀。

廖化甚至都沒怎麼動手,就發現很多曹軍守軍不戰而逃。

什麼滾石檑木,什麼火油金汁,什麼馬牆叉車,統統連用都沒用上,便是直接丟下不管,崩潰而逃!

這種崩潰,甚至連曹氏中高層的號令都制止不住!

事實上,在這種極致的混亂中,有效的指揮系統早已癱瘓。

這場席捲襄陽的大潰逃,更像是一場基於求生本能的,在絕望之下的一種『自動自發』的現象。

最先失控的,是那些本就軍心浮動的駐防部隊。

西城附近的曹軍士卒,親眼目睹了城門洞開,驃騎軍如潮水般湧入,聽到了震天的喊殺聲和同袍的慘嚎。

『城破了!快跑啊!』

『驃騎軍殺進來了!』

『快跑啊!』

『再不跑就沒命了!』

這種絕望的呼喊,在城牆上,在街壘中,此起彼伏。

沒有人去核實消息的真偽,也沒有人去思考如何組織反擊。

恐慌如同漣漪,迅速擴散。

曹軍士兵們丟下手中的兵器,脫掉沉重的甲冑,只求能跑得更快一些。

軍官試圖彈壓,聲音卻被淹沒在潰逃的洪流中,甚至有些軍官自己也被裹挾著,加入了逃命的行列。

緊接著,就是那些在東城救火,或被之前的假命令調往東城的曹軍部隊。

這些曹軍兵卒本就身處混亂之中,筋疲力盡,突然聽到西城已破、敵軍入城的消息,最後一點堅持也徹底瓦解。

救火?

守城?

都成了笑話!

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趕快逃離求生!

有意思的是,不知道是過程中有人引導,還是屬於兵卒長期的慣性,這些潰敗逃離的曹軍兵卒軍校,逃跑的方向不約而同地一致……

漢江對岸的樊城!

曹真在那邊!

就像是羊群在被驅散之後,本能的尋找頭羊。

這些曹軍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襄陽碼頭,以及那幾座通往漢江浮橋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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