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8章 令不行(2/2)
這些曹軍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襄陽碼頭,以及那幾座通往漢江浮橋的城門。
場面徹底失去了控制。
通往樊城的街道上,擠滿了驚慌失措的潰兵、被衝散的民夫、以及一些也不明就裡,下意識也跟著跑的百姓民眾。
人與人互相推搡、踐踏,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
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間就被無數隻腳踩過,再也無法起身。
丟棄的旗幟、兵器、盔甲、糧袋鋪滿了道路,阻礙著逃亡的腳步,也成為了這場潰敗最醒目的註腳。
漢水邊上的碼頭更是成了地獄般的景象。
大小船隻被潰兵和有權勢的將領及其親兵們瘋狂爭搶。
為了登上一艘可能逃生的船,平日裡或許還有幾分同袍之誼的士兵們此刻拳腳相向,甚至拔刀互砍!
船隻嚴重超載,不斷有倒霉蛋在推搡中跌落冰冷的江水,發出絕望的呼喊,旋即被渾濁的浪濤吞沒。
幾座連接兩岸的浮橋上,同樣擠滿了亡命奔逃的人群,橋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斷裂,將上面所有的人拋入江中……
城內的驃騎軍,其實並沒有進行大規模的追擊和清剿。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實驃騎軍的兵力很有限,根本就沒有進行大規模的追殺,可是這些崩潰逃竄的曹軍兵卒以及被挾裹的百姓民眾,卻在自己給自己加碼,以為身後有千軍萬馬正在追殺!
踩踏和混亂,擁擠和爭奪,使得他們更加慌亂,潰逃得更加拼命。
當曹真在樊城收到襄陽全面潰敗、守軍自行逃散過來的消息時,他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預想過城池可能守不住,但絕沒有想到會是以這樣一種近乎荒唐的、不戰自潰的方式失守。
沒有慘烈的巷戰,沒有逐屋爭奪,沒有攻防的慘烈,甚至沒有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撤退。
曹真起初還試圖讓曹軍兵卒反攻,但是很快就失敗了。
浮橋上被潰敗逃竄的兵卒民眾擠滿,根本無法逆行到襄陽,而派遣過江的船隻,兵卒軍校剛下船,其船隻就被想要逃命的其他兵卒民眾搶占,搞得這些原本準備反擊的曹軍兵卒頓時就尿了,連船都不下了,直接沒靠岸就掉頭回來了……
站在樊城城頭,曹真望著對岸襄陽城頭逐漸升起的驃騎軍旗幟,望著漢江上漂浮的雜物和偶爾沉浮的屍體,望著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逃到樊城的、建制完全被打亂的殘兵敗將,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到底怎麼肥四?!
誰能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襄陽,這座荊北的核心堅城,並非被敵軍強攻陷落,而是在內外交困、人心離散之下,從內部自行瓦解了……
他曹真,空有一身的氣力武藝,卻連正經交手都沒有,連同整個曹氏政權在荊襄的權威,在這一刻,隨著眼前的大潰逃,徹底崩塌。
剩下的只有隔江相望的殘局。
以及更加慘澹的前景……
……
……
襄陽城頭,那面嶄新的驃騎三色旗幟,在初冬的寒風中獵獵作響,無聲地宣告著這座荊北雄城的易主。
城牆上,廖化麾下的驃騎士卒正在清理戰鬥痕跡,修補破損的垛口,神色間帶著疲憊,卻也有掩不住的振奮。
城內的秩序正在蒯越等人協助下緩慢恢復,東城大火已被控制,只留下大片焦黑的廢墟和刺鼻的煙味,述說著昨夜的驚心動魄。
就在驃騎軍正在收拾襄陽城內外,整頓接管城防之時,在襄陽南面方向,忽然捲起了一路煙塵。
一支丟盔棄甲,旌旗歪斜的殘兵,如同被追趕的喪家之犬,惶惶然奔至襄陽城南門外。
為首一將,正是剛從江陵慘敗而來,一路倉皇北竄的曹仁!
曹仁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指望能在襄陽這座經營已久的堅城中喘口氣,收攏潰兵,憑藉漢水之險,再圖後計。
然而當曹仁他勒住疲憊不堪的戰馬,抬頭望向那熟悉的城樓時,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他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城頭上,飄揚的不再是曹軍戰旗,而是三色驃騎軍旗!
那刺眼的三色旗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曹仁的臉上!
『襄……襄陽……也……』
曹仁嘴唇哆嗦著,後面幾個字幾乎無法吐出。他身邊的殘兵敗將們也看到了城頭異狀,頓時引發了一陣更大的恐慌和騷動,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曹仁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之後,一股求生的本能強行壓下了其他的情緒。他甚至來不及去思考襄陽是如何陷落的,甚至連多做停留都不敢,立刻下令,『快!沿漢水北上!離開這裡!』
前無去處,後有追兵又可能隨時掩至,此地絕不可久留!
曹仁甚至沒空去看看樊城還在不在手裡,便是狠狠一鞭抽在戰馬臀上,沿著漢水之岸,向著北面亡命奔逃。他身後那支本就潰散的敗軍,更是毫無鬥志,發一聲喊,跟著主將的背影,繼續向北逃去……
等廖化接到可能是曹軍潰兵逃走的消息,已經是晚了一步。
一方面是廖化從房陵得到了消息,急急而來,手頭上沒有帶大規模的人馬,另外一方面是剛奪下襄陽,既要分兵守衛襄陽四門,又要彈壓城內可能尚未完全清除的曹軍殘餘勢力,還要安撫民心、恢復秩序,多少有些捉襟見肘。
當知曉了在不經意間放走了曹仁這條大魚之後,廖化既感覺到了可惜,又是感覺有些害怕。
如果曹仁早來一天,甚至是早到一晚,即便是曹仁是從江陵潰敗的,廖化他們想要依靠策略調動拉扯曹真,最終奪取襄陽的計劃都可能不會這麼順利!
關鍵是鍵盤俠是全知全能,但是廖化不是。他不知道周邊情況,也不清楚曹軍會不會還有什麼反撲的力量……
就像是上一次一樣。
奪取襄陽,自然是很好,但同樣也要守得住襄陽!
廖化立刻決定,必須儘快和江陵的徐晃取得聯繫,並且儘快讓徐晃領兵北上!
廖化對身邊一名親信下令,『你即刻選一隊精幹兵卒出發,前往江陵,尋得徐將軍,稟報襄陽已克,曹軍潰敗北逃之事!請徐將軍速派兵馬北上,以定荊州!』
『唯!』廖化親衛當即抱拳領命,快步奔下城去安排。
……
……
江陵城,初冬的寒意尚未完全浸透城牆,但一場大戰後的肅殺與忙碌卻充斥其間。
徐晃端坐於府衙大堂內,眉頭緊鎖。
廖化的親衛一路人馬不停,風塵僕僕,帶來了廖化匯合蔡瑁蒯越奪取襄陽的消息。
『你且再說一遍,』徐晃雖然同樣也是為之欣喜,但是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沉穩審慎,『蒯氏私兵如何打開的西門?城中曹軍,竟是沒有反抗爭奪?』
廖化親衛又是將他們如何調動曹真,如何假傳軍令,以及西門如何洞開,襄陽城中曹軍秩序如何崩潰,最終奪取襄陽城的經過,仔仔細細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說道:『我家校尉已控制襄陽四門,正在蒯異度先生協助下安撫百姓,清剿殘敵,只是……兵力著實捉襟見肘,還望徐將軍儘快調兵支援一二……』
徐晃微微頷首,又是詢問了一些相關細節,最後才揮手讓信使先下去休息。
『襄陽……竟以這種方式拿下了……』
徐晃喃喃自語。
徐晃初聞之時,心中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這襄陽的勝利,實在是來得太快,太取巧,反而讓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尤其是蔡氏和蒯氏在這個過程之中彰顯出來的地方豪強的力量,讓徐晃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蒯氏、蔡氏這些本地豪族的力量,是在經歷了曹氏打壓,追捕之後,依舊還有……
廖化派遣親衛前來請求徐晃支援兵卒,恐怕也是多少有些這方面的因素。
如果放任不管,讓這蔡氏蒯氏重新掌握荊州,未來治理恐生變數。
『將軍!』甘寧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聲請令,『襄陽新得,人心未附,賊將雖敗,曹軍猶在!末將願為前鋒,率本部兒郎即刻北上,助廖元儉穩定襄陽!』
徐晃看向甘寧,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甘興霸勇烈可靠,但傷勢未愈,此去襄陽若再有戰事,恐難支撐。
而且僅派甘寧一部前去,面對可能複雜的襄陽內部局面,是否足夠?
就在徐晃思索之時,堂下護衛稟報導:『征南將軍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