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2章 知其不可而為(1/2)
汜水關內,隨著驃騎邀請和談的消息,廣泛且公開的散播,氛圍便是越發的顯得有些怪異了起來。
大漢老傳統了,只要災害嚴重了,便是丟出一個三公……
現在能有些份量的,可以平息禍亂的,還能有誰?
曹操獨坐於昏暗的廳堂,窗外是呼嘯的北風,似乎也在激盪著他胸中翻騰的思緒。
斐潛這『築台邀談』之舉,看似給出了選擇,實則是一把精心淬毒的軟刀子,刀刀不見血,卻直指要害,令曹操痛苦不堪。
『斐子淵啊……你這陽謀手段……』曹操低聲嘀咕著,『如今真是越發了得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公開邀約,但是曹操感覺就像是在脖子上被套住了一道的無形絞索!
私下使者往來,不管多少次,都是私下的事情。
或者說,都僅僅是上層政治人物的事情……
只要沒完全公開,就可以表示不造啊,不清楚啊,不了解情況啊……
能奈何之?
但是,現如今驃騎搶先一步,將和談消息散播而開,等於是直接發動了輿論戰!
先一步將曹操架在了發動『不必要的』戰爭,導致『生靈塗炭』的道德火焰上去炙烤!
軍心兵卒也因為有了這『和平的希望』,導致更加的浮躁,厭戰情緒被挑動起來,如果不進行相關處置,恐怕會像是蔓延的瘟疫一樣,一發而不可收拾!
另外,糧草的問題也很大……
曹操當下可謂是內外交煎,關外是斐潛泰山壓頂般的強敵;朝堂之內則是劉艾、梁紹之流,企圖將曹操他推出去充當求和的祭品。
不能退,更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曹操眼眸之中寒芒閃動。
若是他被動應對,只會加速崩盤!
必須反擊,必須將這面被斐潛高高舉起的『和談』大旗奪過來,哪怕只是撕下一角,也要扭轉這全然被動的局面!
窗楣之外忽然有人影晃動,然後有人拜在窗下,低聲稟報了一些什麼……
曹操聽畢,便是昂然起身,正了正衣冠,大踏步而出。
『惡來!』曹操吩咐道,『點一隊護衛,且隨某來!』
伴隨著兵甲鏗鏘之聲,曹操直入天子劉協的臨時行宮……
或者叫做行院也行。
在院外自然是有禁軍護衛,可既然是曹操親自前來,這些禁軍護衛也就像是擺設一般,等到曹操都已經帶著兵甲進入院中之後,曹操才讓黃門做一個形式上的通稟……
曹操知道越是在這種不利的環境之下,越是無法退縮,無法謙讓,只能做出更加強硬,更加霸道,甚至是蠻橫無理的行為來,才能震懾這些傢伙……
宗正劉艾。
光祿大夫梁紹。
以及閒雜碎嘴若干……
曹操目光掠過那些神色各異的朝臣,徑直向前。
在末尾的幾人見勢不妙,想要趁機溜走,卻被典韋帶著人直接堵了回去。
『陛下,』曹操就當作看不見那些傢伙的小動作,而是一本正經的向天子行禮,聲音沉穩,也透著似乎是為國事憂勞的沉重,『驃騎大將軍斐築台相邀,言罷兵和談,此誠乃陛下仁德感召,或為蒼生一線生機。臣,亦心嚮往之。』
劉協有些意外地看著曹操,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此事,而且這態度,似乎是……
在一旁裝作縮脖子鵪鶉的劉艾等人,也同樣意外,不由得從領口將腦袋伸了出來,偷偷瞄向曹操。
『然……』曹操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劉艾等人,『臣忝為丞相,總攬軍政,系大漢社稷安危於一身。值此強敵環伺、關防吃緊之際,臣若輕離險要,赴約於敵前高台,非但自身安危難料,更恐關防有失,驚擾聖駕,動搖國本!此非惜身,實乃職分所在,不敢以私廢公!』
劉協頓時抽了抽嘴角,抓住御座的護手,保持自己冕冠上的珠簾不至於晃動得太厲害。
一旁的劉艾等,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似乎感覺到了有些危險正在悄然靠近。
曹操鄭重拱手,言辭懇切,『故臣斗膽懇請陛下下令!朝廷議和,乃國之大計,臣不過是一丞相罷了,豈能替陛下做主?!天下欲和,自然當以天使為任,方是正理!陛下可遣重臣,持節為使,代朝廷、代陛下、亦萬民,赴高台與驃騎大將軍接洽!人選嘛……臣以為,宗正劉艾,德高望重,掌宗室事,足顯陛下誠意;光祿大夫梁紹,學識淵博,素有清望,可陳說利害!以此二位為朝廷正副使節,必能不辱使命,探明驃騎虛實真意,為陛下、為天下謀一可行之和議!』
劉艾梁紹在一旁頓時腿軟,噗嗤一聲便癱倒在地……
曹操這一招,堪稱毒辣。
劉艾、梁紹不是整天把『蒼生社稷』、『天子安危』掛在嘴邊,催促他和談嗎?
現在機會來了,若是天子劉協派你們作為全權代表去談,你們去還是不去?
若推辭畏縮,便是『言行不一』、『空談誤國』的偽君子,從此在朝堂在軍前再無指責曹操的底氣。
若真敢去……
正好!
這兩個不安分的刺頭,送去斐潛營中,要麼成為曹操探聽虛實,甚至攪亂對方部署的棋子,要麼就成為斐潛手中的人質好了,反正留在這裡也是累贅……
到時候,麻煩的就是斐潛。
若斐潛殺之,則失『禮賢下士』之名;若留之,則需耗費精力看管,且其立場曖昧,或可引發驃騎內部一些微妙反應。
而且還或許有其他作用……
同時,曹操帶著兵卒前來,堵住劉艾等人,也同樣堵住了天子劉協的退路。
利用天子下詔,也可以轉移矛盾,向全軍,乃至天下傳達的信息——
不是我曹操不願和談,是天子認為我責任重大不能輕動,故而選派了更合適的、級別更高的『天使』前去!
雖然大家都知道此戰的關鍵之處,是斐潛和曹操兩個政治集團的首腦來決定的,但是曹操依舊裝糊塗,表示斐潛要和談的對象不是曹操本人,而是山東中原,是大漢朝廷!
那麼,和談的主導權從『曹斐私會』,就巧妙轉移到了『大漢朝廷與驃騎軍』的層面。
曹操從被質疑的『決策者』,變成了『奉命堅守』的『執行者』。
隨之而來的,曹操也就將責任的承擔者,變成了被迫的『打工人』……
不是我要為難大家的啊,我也是聽命行事的啊,大家有問題別找我啊,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啊……
談成了,是在曹操輔佐之下的大漢朝廷的功勞,自然少不了曹操的一份。年終獎就算是貸款也要發一個大紅包。談崩了那是斐潛不給天子、不給朝廷面子,是驃騎上下的『無禮』、『無誠』,與他曹操何干?
沒錯,曹操是故意將邀約的級別抬高了!
斐潛邀的是『丞相曹操』,曹操則回應以『天子使節』。
在法理和禮制上,後者無疑更高。
這既是姿態上的不卑不亢,也是將博弈層面拉高,儘可能淡化個人色彩,強化『漢室框架』內的談判意味,為曹操後續可能展開的各種說辭,埋下伏筆……
劉協在曹操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又能說什麼?
更何況曹操將惡來典韋都帶來了,門院之外還有兵甲環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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