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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1章 隔溝望可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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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關。

這座橫亘於嵩岳余脈與大河之間,控扼中原通往關中的雄峻關隘,此刻卻仿佛一頭疲憊而傷痕累累的巨大石獸,匍匐在凜冬的寒風中殘喘。

汜水關的關牆由厚重的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

歲月與戰火,在其表面石磚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斑駁痕跡。

一些修葺的痕跡,似乎是顯得有些倉促與力不從心。

這些新近修補的地方,不是用堅固的條石,而是用灰白的夯土與匆匆砍伐的原木,和原本的關牆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如同石獸上的一道道疤痕。

關城之上,原本應該林立的旌旗,此刻稀疏了不少,且大多陳舊破損。

西北而來的寒風呼嘯而過,裹挾了的大河水汽後,撲在汜水關關牆上,就顯得越發的寒峭。

陳舊的曹氏軍旗,被寒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旗面翻卷,像是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在城頭上值守的曹軍兵卒身形也似乎佝僂著,不知道是減少表面積以削減在冬日寒風之下的熱量散失,還是因為人心當中的豪邁之氣已經消磨殆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

這種氣味,似乎是冰寒的石頭帶來的,也許是殘留的硝煙,或許是人馬聚集的汗水臭味,也或許是在旌旗上殘破的慌亂氣息……

這種氣味,不僅捲動著殘破的旌旗,更仿佛有形質一般,在穿透守軍士卒身上並不厚實的衣甲,鑽進他們心裡,將他們的心,攪拌得更加粘稠冰冷,生出更多的因為前途未卜的不安與茫然來……

因為不安,因為茫然,所以現在於汜水關城頭上的曹軍兵卒,就往往會忍不住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著一些什麼。

之前,如果出現這種情形,曹軍的軍校士官什麼的,就會從避風處衝出來呵斥,甚至抽打,讓這些兵卒分開……

畢竟在這種人心惶惶之時,最害怕的就是底層民眾聚集。

搞不好就有個人喊些什麼寧有種乎就完蛋了!

當然要以妨礙公務,擅離崗位,又或是惡意聚集等名頭來制止。

可是當下曹軍軍校士官自身都憂慮不堪,也顧不得這些兵卒匯集了。

因為他們自己也經常湊在了一起,嘀嘀咕咕著什麼……

就在一個多時辰前,驃騎軍派來的信使,單騎至關下弓弩射程邊緣,向城頭喊話。

驃騎信使的中氣,那叫一個十足。

即便是在寒風之中,也依舊讓汜水關上的曹軍上下聽得清楚。

現在那驃騎信使走了,之前喊話的聲音已經隨風消散在了空曠的關前,但是其印跡,卻留在了眾多的兵卒軍校的心中……

『驃騎大將軍有言!兩軍相持,徒耗生靈,非仁者所為!今於關前一舍之地,築台兩座,隔溝相望,高台已備,靜掃以待。恭請曹丞相移步一會,共商罷兵止戈之策,以解倒懸,以消兵禍,望丞相以天下蒼生為念!』

這番話,不僅是讓城頭上的兵卒軍校議論,也如同在汜水關內投入了一塊巨石。

消息,被公開了!

有些事,不放在檯面上,都是小事。

不管之前是使者往來,還是書信投遞,都沒有正式公布,底層曹軍兵卒軍校並不知曉太多關於所謂會晤的具體事項。

現如今驃騎軍這一手,頓時就將此事擺在檯面上了!

巨石投下,至於是激起漣漪,或是波濤,抑或是冬日的蠅蟲,就不得而知了。

從關牆之上,到城中之內,從值守的兵卒,到依舊按部就班的小吏,雖然未必所有人都聚集商議,但是那眼神的交流、喉結的蠕動、抑或是眼角瞄向的方向,顫抖的鬍鬚,似乎都透露出他們內心的震動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期盼。

和平?

會談?

能結束這該死的,望不到頭的廝殺嗎?

在這冬日的寒風之中,在許多人原本有些僵硬的身體裡,那顆心都不由自主地躁動了一下!

……

……

關牆上下的變化,自然也就傳遞到了臨時丞相的行轅之處。

這原本是關守衙署,自然談不上多富麗堂皇。

破舊的梁木支撐著漏缺了幾塊瓦片的屋頂,在寒風之中形成了類似於口哨的效應,時不時的發出一些尖銳的聲響,擾得人心煩。

在大廳之中,圍著一圈帷幕,用以保暖。

堂內架設著兩個火盆,但是因為環境周邊縫隙太多,導致那冬日的嚴寒依舊是一點點的滲透進來,似乎是要一直扎進骨髓裡面,讓人徹底的在這冬日裡失去所有的溫暖。

驃騎信使的話,早就有人傳遞到了曹操此處。

曹操聽罷之後,面上並無太多表情波動,既無被挑釁的怒意,也無看到轉機的欣然。

只是那雙細小的眼眸深處,幽光流轉,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一般,也不知道在想著一些什麼。

許久,曹操才略一擺手,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退下吧。』

稟報的軍校忙不迭的躬身退去。走出了廳堂之後,才覺得身上似乎去了些無形的壓力,腳步輕而快起來。

報信的軍校逃脫了這沉重的無形壓力,但是在廳堂之中,護衛在曹操身邊的典韋,卻有些受不了了。

典韋亂糟糟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個疙瘩,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廳堂內迴蕩:『丞相!那斐潛小兒,詭計多端!如今弄出什麼勞什子高台,分明是沒安好心!丞相萬金之軀,關乎三軍存亡,豈可輕出險地?末將愚見,管他築台還是修廟,一概不理!若敢再來囉唣,末將便帶人衝出關去,砍了兀那鳥頭,看他還敢聒噪!』

確實,典韋說的也沒錯。

在典韋簡單而直接的思維里,兩軍對壘,主帥便是全軍膽魄所系,豈能輕易離開堅固的關防,去到兩軍陣前那無遮無攔的高台上?

這簡直就是自我取死之道,愚不可及。

但是,道理歸於道理,實際偏於實際。

就像是米帝的平均工資,明明官方數據年年都在增加,可是到個人手中的麼……

老曹同學現在手頭顯然也不夠寬裕了。

但人總是要過年的麼。

曹操的目光緩緩投向窗外,似乎要穿透幕帷和牆壁,跟著關牆之外的寒風,飄向驃騎軍連營方向去……

許久之後,曹操才淡淡地說了一句,『是餌是鉤,總需先看清其形,嗅辨其味,方可定論……且稍安勿躁,待探查清楚,再做計較不遲……來人!』

曹操叫來了手下親信,細細囑咐,『汝當近前仔細觀瞧,那所築之台,究竟是何模樣?高低幾何?有無蹊蹺?查看清楚後,速速來報。』

『在下遵命!』親信領命而去。

時間似乎流逝得非常緩慢。

在越發的焦躁不安之中,那親信終於是回來了,帶著一身的關外冬日寒氣,拜倒在曹操面前,詳細稟報導:『啟稟丞相,在下等已抵近窺得真切!驃騎軍於關前一舍之處,依一道溝渠,於兩側各築一台。高台兩層,一層是以粗大原木為骨,夯土覆之,形制方正。二層以木為構,高約兩丈余,台頂平坦,方圓約三四丈見方。台頂四圍皆設有簡易木欄,各置方案、坐席若干。兩台隔溝相對,間距約二三十步,中間有溝,深約三丈,難以跨越,僅能遙望對話。觀其土木,雖屬倉促,但結構頗為穩固,非臨時敷衍之物。此外……』

親信略一遲疑,繼續說道,『驃騎軍見我等前去,並未攔阻,任憑我等登台查看,並且遣人隔溝喊話,言道……呃,言道若是丞相應允會晤,為表誠意,驃騎可先將其所築,位於我軍陣列方向一側之高台防務,交由我軍接管……屆時,丞相可遣親軍提前登台布防,確保無虞……』

典韋在一旁聽得更急,不等曹操發話,便搶先吼道:『丞相!此乃誘餌無疑!什麼交出防務?誰知那台上台下,土裡木中,是否暗藏機關火藥?夯土之中鬼知道埋了些什麼?還有間隔才二三十步!只要伏有神射手於遠處,便是可以直射丞相!』

『再說了,即便台上無事,那驃騎多有騎兵!一舍之地,等丞相登台之際,突然發難,猛然來攻,又當如何?上了那台子,便是活靶子!去不得,萬萬去不得!』

曹操抬起手,制止了典韋後面更為激動的話語。

典韋所言的風險,曹操他何嘗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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